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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天色转暗,到吃饭的时候了,我邀他到楼下附近一家小餐馆吃饭,他允诺,于是我们一起下楼。
楼下不远那个三星餐厅,我现在写下它的字号,绝无代为广告之嫌,因为它早已关张,但是这家小小的餐厅,却会永远嵌在我的人生记忆之中,也不光是因为和王小波在那里喝过酒畅谈过,还有其他一些朋友,包括来自海外的,我都曾邀他们在那里小酌。
三星餐厅的老板并不经常来店监管视察,就由厨师服务员经营,去多了,就知道顾客付的钱,他们收了都装进一个大饼干听里,老板大约每周来一两次,把那饼干听里的钱取走。
这样的合作模式很富人情味儿。
厨师做的菜,特别是干烧鱼,水平不让大酒楼,而且上菜很快,服务周到,生意很好。
它的关张,是由于位置正在居民楼一层,煎炒烹炸,油烟很大,虽然有通往楼顶的烟道,楼上居民仍然投书有关部门,认为不该在那个位置设这样的餐厅。
记得它关张前,我最后一次去用餐,厨师已经很熟了,跑到我跟前跟我商量,说老板决意收盘,他却可以拿出积蓄投资,当然还不够,希望我能加盟,维持这个餐厅,只要投十万改造好烟道,符合法律要求,楼上居民也告不倒我们。
他指指那个我已经很熟悉的饼干桶说:“您放心让我们经营,绝不会亏了您的。”
我实在无心参与任何生意,婉言拒绝了。
餐厅关闭不久,那个空间被改造为一个牙科诊所,先尽情饕餮再医治不堪饫甘餍肥的牙齿,这更迭是否具有反讽意味?可惜王小波已经不在,我们无法就此展开饶有兴味的漫谈。
记得我和王小波头一次到三星餐厅喝酒吃餐,选了里头一张靠犄角的餐桌,我们面对面坐下,要了一瓶北京最大众化的牛栏山二锅头,还有若干凉菜和热菜,其中自然少不了厨师最拿手的干烧鱼,一边乱侃一边对酌起来。
我不知道王小波为什么能跟我聊得那么欢。
我们之间的差异实在太大。
那一年我五十四岁,他比我小十岁。
我自己也很惊异,我跟他哪来那么多的“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
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就交谈的实质而言,我们双方多半是在陈述并不共同的想法。
但我们双方偏都听得进对方的“不和谐音”
,甚至还越听越感觉兴趣盎然。
我们并没有多少争论。
他的语速,近乎慢条斯理,但语言链却非常坚韧。
他的幽默全是软的冷的,我忍不住笑,他不笑,但面容会变得格外温和,我心中暗想,乍见他时所感到的那分凶猛,怎么竟被交谈化解为蔼然可亲了呢?
那一晚我们喝得吃得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地点。
每人都喝了半斤高度白酒。
微醺中,我忽然发现熟悉的厨师站到我身边,弯下腰望我。
我才惊醒过来——原来是在饭馆里呀!
我问:“几点了?”
厨师指指墙上的挂钟,呀,过十一点了!
再环顾周围,其他顾客早无踪影,厅堂里一些桌椅已然拼成临时床铺,有的上面已经搬来了被褥——人家早该打烊,困倦的小伙子们正耐住性子等待我们结束神侃离去好睡个痛快觉呢!
我酒醒了一半,立刻道歉、付账,王小波也就站起来。
出了餐厅,夜风吹到身上,凉意沁人。
我望望王小波,问他:“你穿得够吗?你还赶得上末班车吗?”
他淡淡地说:“太不是问题。
我流浪惯了。”
我又问:“我们还能一起喝酒吗?如果我再给你打电话?”
他点头:“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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