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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应:“我也想你啊。”
我跟她说了对一些事情的看法,都是跟别人无法交流的,她也随口把她相关的一些看法和盘托出。
我们的观念还是那么相近,也还是有那么些不同。
这种非应酬的电话通过以后身心俱畅。
可以如此这般交流的谈伴于我而言是今生此世走一个少一个了。
会遇到新的谈伴吗?我不作企盼。
人生获取名利得到爱情建立家庭相对来说都不算难,最难莫过于还有不含功利成分的纯谈伴!
今年6月8日,刘年龄来电话,说在上海见到李子云,李子云说,告诉她一个不好的消息——刘心武的妻子去世了!
其实我妻子晓歌仙去后陆续通知了一些朋友,却就是还没有给李子云打电话,我本想再过段时间跟她交谈丧妻之痛引发的新的人生之思,跟她细细倾诉,听取她一贯直率而睿智的话语,她大概是从我发表在《新民晚报》上的一篇文章里得悉……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就又接到刘年龄电话,说李子云在6月10日,她七十九岁生日前夜,猝然仙去。
李子云曾用“兰气息,玉精神”
来形容宗璞。
那么,应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李子云呢?昨天见到《新民晚报》上潘向黎的文章,她把李子云形容成“夏日最后的白玫瑰”
。
有朋友说李子云就是一朵恬淡优雅的白云。
还有朋友曾说她仿佛一朵海浪色的郁金香,郁金香并无芬芳气息,只静默地开放。
我找到自己画过的一幅秋树写生。
我认识李子云时她已步入生命之秋。
秋叶不是花,好似评论家不是小说家,但秋叶往往又红于二月花,像李子云有的评论文章,真比有的小说读起来更有韵味。
我且将这幅《秋韵》献给李子云的在天之灵。
李子云本是北京富家名媛。
她在少女时期就根据自己的认知参加了革命。
在波士顿时她跟我和刘年龄讲述过,1948年的时候,她还在北京上高中,一天放学忽然发觉有特务跟踪,她回家就跟父母说了,他父亲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过两天就举家迁到了上海,北京的小特务自然也就再寻觅不到李子云的踪影。
李子云到了上海一边读书一边继续参与地下工作。
上海解放后她即成为文化部门的干部。
她跟我交往中从不谈及她在历次政治运动特别是“文革”
中的经历。
我们共同的好朋友也是上佳谈伴的住在美国西海岸的李黎,今年春天到北京看望我和妻子晓歌时,还议论到李子云,说她那么一个似乎是为优雅而生,并且把革命理想和优雅生活融合在一起的人,“文革”
时究竟是怎么支持过来的?作为一度是夏衍秘书的她,光让她揭发、交代跟夏衍有关的“罪行”
就够她褪几层皮的吧?据说运动**时,把她揪出来打倒的大标语从上海作协那栋洋楼里的旋转楼梯顶部垂下来一直拖到地板上,好大的阵仗,但她居然也就挺撑过来了。
如果不是其人格中有某种最坚韧的因素,岂能有穿越暴风骤雨的能力?
李子云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不管在什么时空里,不管遭遇到什么,只要自己坚强、努力,生命的尊严是可以保住,并且放射出光彩的。
想起她我总不免想起安东·契诃夫,契诃夫无论是他的小说,戏剧也好,贯穿性的东西就是反庸俗。
李子云之于革命,我以为也是将其视为一种反庸俗的社会运动,其理想的核心是使公众生活与个人心灵都在公正、公平的实现中朝高尚提升,包括近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从某种角度上说,其实也应该视为一种反庸俗的社会运动,而这运动的曲折,以及目前所遇到的问题,也都可以用高尚与庸俗之间的搏斗消长来加以诠释。
李子云实实在在地实现了契诃夫的箴言:“人的一切都应该是美好的:面貌,衣裳,心灵,思想。”
那么,究竟应该用什么来譬喻李子云?兰花,白云,玫瑰,郁金香,或者红于二叶花的秋树?
——暂不置评。
2009年6月18日午夜完稿于绿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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