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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三闰。
这名字是我爹给起的。
听我娘说,我出生那天正好赶上闰月,我爹蹲在院子里的铁砧旁边抽了半袋子旱烟,一拍大腿:“闰月生的,又是老三,就叫三闰吧。”
简单,粗陋,跟我爹打出来的铁器一样,结实耐用,没啥花里胡哨的。
我们老张家打铁,往上倒五辈儿,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开始抡锤子了。
那时候还不叫铁匠铺,就一个棚子,一口炉,一把锤,走街串巷给人家补锅修犁。
传到我爹这辈儿,才在镇子上扎了根,开了间铺子,挂上招牌——“张记铁匠铺”
。
镇子不大,东西两条街,南北三个巷口,拢共也就几百户人家。
但镇子位置好,往东三十里是县城,往西二十里是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路过,总得在镇子上歇歇脚,打打尖。
所以镇子上客栈、饭馆、杂货铺子都有,热闹的时候,比县城还像个县城。
我们家的铁匠铺在镇子东头,挨着老李家。
老李家是种地的,几亩薄田,一头老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老李家人口多,李叔李婶都是实诚人,生了五个闺女,到第六胎才得了个儿子。
我记得那是六岁那年秋天,我爹从外头回来,蹲在炉子边上一边添炭一边跟我说:“三闰,老李家生了,是个小子。”
我当时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头都没抬:“哦。”
我爹又说:“李叔跟你爹我合计过,要是生个闺女,就给你定个娃娃亲。
结果是个小子,这事儿就黄了。”
我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我爹。
我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你小子没那福气。”
我当时六岁,压根不懂啥叫娃娃亲,只知道少了个玩伴——我一直盼着老李家能生个闺女,跟我娘说的那种“小媳妇”
一样,扎着小辫,穿着花袄,能跟我一起玩泥巴。
结果是个小子,那还玩个屁?后来我才知道,那小子叫李二狗。
李叔李婶没啥文化,起名也糙。
老大老二老三都是闺女,起名春花秋月啥的,到了儿子这儿,想了三天,憋出来个“二狗”
。
说是贱名好养活。
我第一次见李二狗,是他会走路以后。
那时候我八岁,李二狗两岁多,走路还晃晃悠悠的,像个小鸭子。
他姐带着他来我们铺子里玩,我正跟着我爹学打铁——当然不是真打,就是帮忙拉风箱,递钳子。
李二狗站在门口,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长得黑,瘦,脸上还挂着两筒鼻涕,时不时吸溜一下,吸不回去就用袖子一抹。
他姐让他喊我哥,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锅。”
我当时就乐了。
从那以后,这小屁孩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悠。
我打铁,他蹲在门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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