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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周掌柜那儿待了三个月,学会了淬火。
淬火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就是把烧红的铁往水里一插。
但啥时候插,插多久,啥水温,都有讲究。
插早了,铁太软;插晚了,铁太脆。
周掌柜淬火的时候,眼睛盯着铁的颜色,手跟有眼睛似的,分毫不差。
我学了三个月,才勉强摸到点门道。
从省城出来,我又去了南边。
南边的镇子,比我们那儿还热,夏天能把人蒸熟。
我找到一家专门打农具的铺子,跟人家学包钢。
包钢就是给铁器包一层钢,这样刀刃硬,刀身韧,砍东西不卷刃。
那家铺子的掌柜姓孙,是个大胖子,光着膀子打铁,浑身汗珠子往下淌,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孙掌柜人糙,手艺却细。
他教我包钢,每一步都说得清楚。
铁要烧到啥色,钢要铺多厚,锤子要抡多大力气,都有讲究。
我在孙掌柜那儿待了半年,学会了包钢。
后来又去了东边,学嵌铜;去了西边,学錾花。
走了三年,回了镇子。
我回来那天,是秋天。
镇子外头那片杨树林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我背着包袱,踩着落叶往家走,远远就看见我们家的铁匠铺子,烟囱里冒着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我爹见了我,没多说啥,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了句:“壮实了。”
我说:“学了不少东西。”
我爹点点头:“那就试试。”
我放下包袱,系上围裙,拿起锤子,开始打铁。
三年没摸锤子,手生了,但打着打着,那感觉就回来了。
铁烧红了,放在砧子上,一锤下去,火星子四溅。
叮当,叮当,叮叮当当,那声音听着,比啥都顺耳。
正打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脸上也没了以前的泥巴印子,干干净净的,眉眼里带着笑。
“哥。”
他喊了一声。
我认出他的声音了。
“二狗?”
我把锤子放下,“你咋长这么高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跟前,比我还高出半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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