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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子东西两侧,仿著城里大户的耳房建了一排敞亮屋子,清一色的大通铺,是山卒们的宿处;南边则收拾得齐整些,两间或三间的套屋,南北通透,住的多是寨中四位堂主及底下几位得力头目。
偏偏今日晌午,两位寨主火併身亡,尸首尚温,寨中早已人心浮动;
再加上顾天白这个刺客接连两次搅局,本该轮值守夜的山卒们,哪还有閒心分什么白班夜班?全都绷紧神经,攥著刀柄来回巡逻。
顾天白追良椿一路奔到后院与演武场之间的长廊,人影不见,却撞见一个鬼祟晃动的身影。
那人提著灯笼,裙角在风里轻晃,步子细碎而匆忙,一眼便知是位女子;
可脸却始终藏在灯影之下,只顾左右张望,神色鬼祟,像只踩著夜色溜边的猫儿。
碰上巡山卒也不闪不避,只略略頷首,便继续往前赶路。
顾天白怕惹眼,更不愿跟山卒搭话生事,一路贴墙绕樑、伏低躥高,始终与她隔开十来步。
虽听不清她同山卒说了什么,却见那几个巡卒腰杆挺得笔直,拱手垂目,恭敬得近乎拘谨——这反倒让他心头一紧:这般身份的妇人,三更半夜往寨子腹地钻,图的是什么?
眼下整座分水岭早已暗潮翻涌,各路人马表面按兵不动,背地里早把刀磨得鋥亮,只等一个破口。
顾天白既已蹚进这摊浑水,便再不敢有半分鬆懈,连树梢抖一抖、瓦片响一声,都叫他脊背发紧。
提灯女子沿著迴廊直奔演武场,却不绕圈穿廊,反是一脚踏进中间空地,径直穿过青石板,停在最南排屋舍前。
顾天白屏息潜行,时而缩进檐角,时而蹲在石阶下,既要防著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巡卒,还得提防北面那座楼阁——哪怕此刻窗內漆黑如墨,他也当它正睁著一只眼。
白日里由红枣引路,寨中格局他早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此处是山卒宿所,脚下愈发轻巧,眼睛盯著那女子脚步,耳朵却竖著听隔壁屋子有没有门轴吱呀声。
她在东头最偏的一间屋前站定,先四下扫了一遍,確认无人,才抬手叩门。
屋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嘟囔,透著一股子被打扰的烦躁:“谁?”
女子將灯笼往上一提,柔声唤道:“夏堂主。”
烛光跃动,终於照清了她的脸。
廊柱后头的顾天白看得模糊,但门开那一瞬,他认出了夏鰲。
夏鰲擎著灯台,一见来人,眉心猛地一跳:“嫂夫人?这会儿怎么来了?”
良下客的夫人?
顾天白脑中一闪——晌午大宅里见过,坐在主位旁,端茶的手稳得很。
女人道:“夏堂主方便说话吗?能进去一敘?”
夏鰲脸色微变,显然记起了晌午那桩事。
正因这事,他晚上才没去围堵刺客,此时喉结一滚,脱口便问:“夏公子……没一道来?”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那个『假的。”
良厦的母亲飞快瞥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先进去,被人撞见不好。”
夏鰲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守著礼数:“嫂夫人,您这会儿进来,才真叫人起疑呢。”
女人眉头一拧:“是他叫我来的!
囉嗦什么!”
话音未落,肩头一耸,竟硬生生挤进门去。
昏黄烛火摇曳,映得夏鰲脸上一阵青白。
他左右一瞥,確信无人,这才匆匆合上门。
顾天白悄然现身,足尖点地,猫一般蹭到窗根底下——他必须弄明白,那个假扮良厦的九宫燕,为何要遣这位夫人深夜赴此密会。
刚把耳朵贴上窗纸,还没听见里头半句动静,耳畔忽地炸开一阵粗嗓门:“抓著那刺客了?剁了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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