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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方纲站在一旁,早已看呆了,半晌才抚掌长叹:“以梅喻志,格局宏大,笔墨更是随心境而走,前半段清逸,后半段雄健,字随心生,文如其人,这才是真正的诗书风骨!”
前排的翰林院编修们纷纷围拢过来,对着宣纸上的词句反复品读,一个个面露惊叹之色,口中连连赞叹“以梅喻志,格局宏大,真真是神来之笔”
,连几位素来刻板的御史,也忍不住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乌什哈达听着满堂的喝彩,看着自家小主子被一众文坛宿老围着夸赞,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那股子骄傲与满足,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只觉得自家小主子,本就该是这般万众瞩目的模样。
满堂夸赞声轰然炸响,绵恩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又笑着给弟弟斟了满满一杯酒,高声道:“好小子!
给咱们满人长脸了!
这杯,必须干了!
我就说,我朝竟出了你这么个小纳兰,真是富察氏的荣光,也是我大清的幸事!”
王拓也不推辞,举杯一饮而尽。
少年身躯本就不胜酒力,这第二杯烈酒入腹,酒意更盛,眼底的清明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氤氲,可胸中的豪情,却反倒被这酒意烧得越发滚烫。
王拓心中暗自思忖:两世为人,我见多了困在小我里的悲春伤秋,真正的风骨,从来不是孤芳自赏,是心怀天下,是唤醒春光。
这些人只知抠格律、拼典故,哪里懂诗词真正的内核?酒意上头,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想起前世,三十一岁的人生,女友早逝,他孑然一身埋在物理实验室里,最终一场意外,电流穿过身体,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已是鬼身飘屏,冥都一日游再转世就成了乾隆朝福康安的幼子,记忆的觉醒竟然是遭遇了一场刺杀,也就是在鬼门关走了这一遭,才觉醒了所有记忆。
他想起史书里写的,八年后,他那位战功赫赫、被乾隆视若亲子的父亲,会莫名暴毙于苗疆军中;再之后,嘉庆亲政,富察氏一系被疯狂打压,长兄德麟被削爵夺职,最终发配伊犁,堂堂世家,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他早已和父亲挑明了不甘久居人下的心思,可前路茫茫,一边是已知的历史结局,一边是这波谲云诡的乾隆朝堂,他就像飘在水里的一叶舟,既有对命运的寂寥,又有想逆天改命的万丈豪情。
王拓看着满堂沉浸在诗词格律里的文人,忽然生出一阵恍惚,前世的他在实验室里看遍了工业革命的浪潮,看遍了封建王朝的落幕,而此刻,他却站在乾隆盛世的繁华里,用一支笔,试图撬动这即将到来的百年变局。
酒意越浓,他心里的清明反倒越甚,他知道,今日这几首诗词,不过是他在这大清文坛,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正怔忡间,席间又传来张百龄低沉的挑刺声,不大不小,正好落进王拓耳里:“词是好词,可终究太出世了,写的是天上的梅,不是人间的风骨。
说到底,还是没几分入世的峥嵘气,不过是少年人故作清高罢了。
更何况今日文会主题是‘春农’,这首词离题万里,就算写得再好,也算不得数。”
张百龄心底翻涌着算计,暗自想到:纵使他写得再有风骨又如何?今日文会定了“春农”
的题,他这首词与农事民生全无半点关系,便是写得天花乱坠,也终究是离题之作,今日这魁首,终究还是我的!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如何辩驳!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又静了下来。
这是张百龄的二次反扑,直接扣上了“离题”
的帽子,就算诗词写得再好,不合文会主题,也终究落了下风。
王拓抬眼,眼底的酒意混着万丈豪情,陡然亮了起来。
少年酒意上涌,一双丹凤眼亮得惊人,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狂放,抓过笔便落墨,全然不用思索,一气呵成。
也不用新的笺纸,就在方才那首《人月圆》的留白处,笔走龙蛇,又是一首《鹧鸪天?列炬归来酒未醒》:列炬归来酒未醒,六街人静马蹄轻。
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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