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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连忙回话:“回爷的话,今日到场的,都是咱们朝里的清流文臣,除了刘墉刘大人,还有纪昀纪大人、翁方纲翁大人、彭元瑞彭大人、邹炳泰邹大人、金士松金大人、张百龄张大人,还有翰林院、詹事府的大批翰林,都察院的一众御史,几乎把京里的清流文官都聚齐了。
这不是有御史及各部官员要出京。
只因此番有大批御史及各部官员奉旨出京办差,分赴直隶、山东、河南、两湖各处,一则督办地方平乱抚民事宜,二则巡查各地旱情、赈济民生、稽核地方吏治。
定安郡王体恤诸位大人远赴地方路途艰险,特意出面设宴饯行,奉命调拨精锐侍卫随行护送,一路周全护持,保诸位朝臣沿途安稳、人身无虞。”
永琰听到“张百龄”
三个字,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一沉,眼底骤然凝起一层冷意,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书页,指节泛白。
安童见状立刻垂首敛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他自然知道,张百龄是苏凌阿同科进士,早被苏凌阿暗中举荐给了十五爷。
想来是听闻张百龄之名想到了,因那景铄小儿被圣上杖责的苏凌阿了。
其被打得卧病在床,永琰怎能不怒。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半晌,永琰才缓缓松开了攥着书页的手,脸上的冷意尽数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沉敛平和。
他对着安童淡淡吩咐道:“你去库房取一盒上好的御赐金疮药,再拿两支百年老山参,悄悄送到苏凌阿府上去,就说是我赏的,让他安心养伤,不必多思。
做得隐秘些,不要走漏了风声。”
安童连忙躬身应道:“嗻,奴才记下了,奴才这就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永琰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还有,定安郡王绵恩,久掌京师步军统领衙门,总统满洲火器营、健锐营宿卫精锐,兼管圆明园八旗内务府三旗护军营,手握宫禁内外、京畿行在的全部宿卫兵权,是皇阿玛跟前最信重的宗室近臣。
皇阿玛曾亲口赞他‘朕之孙辈,唯绵恩最成器’,连亲王仪仗都破格赏了他,这份圣眷,便是一众皇子都比不过。
皇阿玛留他坐镇京畿,执掌京师核心兵权,便是要以宗室亲贵之身,制衡朝堂内外的权臣,无论是内廷把持财吏权柄的和珅,还是外镇手握天下兵马的福康安,都在他的制衡之内。”
安童连忙躬身接话:“爷说的是。
只是奴才斗胆多嘴一句,定安郡王虽与福贝子差着辈分,可二人素来交情匪浅,过往几次福贝子远赴陕甘平叛、入台湾剿逆,京中宿卫调度、后勤人手支援、后方安稳维系,全是定安郡王在背后一手打点,二人配合素来默契。
就连福贝子府中家眷在京中的安危,都托了定安郡王照拂,二人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交情。
更何况,定安郡王的生父、先大阿哥永璜,当年正是在孝贤纯皇后的丧仪上,因举止不合圣意,被圣上严斥剥夺了储君之位,最后忧惧而终。
孝贤纯皇后是福贝子的亲姑母,按理说,定安郡王心里对富察氏一族,岂能没有半分芥蒂?”
永琰闻言,指尖叩案的动作骤然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里泛起几分若有所思的深意,半晌没有言语。
他静默良久,才重新放缓了指尖叩击书案的节奏,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书页的边角,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方才缓缓续道:“此人能藏锋守拙,于私怨前不动声色,于朝堂制衡中进退有度,手握京畿兵权却不骄不躁,身处宗室尊位却懂藏势敛芒,绝非庸碌无谋之辈。”
他顿了顿,眼底藏过一丝旁人难察的警惕,缓缓吐出四个字:“很好,很好。
往后他府中有什么动静,也一并留心着,不必声张。”
永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安童轻步退出书房,殿内只剩他一人时,他才缓缓拿起桌上那本《资治通鉴》,目光落在“狡兔死,走狗烹”
六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心底暗道:绵恩是皇阿玛手里制衡权臣的刀,可这刀,日后握在谁手里,还未可知。
他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在心里冷冷道:和珅、福康安尔等如今风光无限,权倾朝野,可别忘了,盛极必衰,月满则亏。
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日后都要加倍还回来。
这大清的江山,终究是我爱新觉罗的,不是你富察氏、钮祜禄氏的。
皇阿玛能宠着你,给尔等泼天的权势,他日我登基,便能亲手把这一切都收回来。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暮春的午后天光依旧明亮,殿外的松柏影子被日光拉得渐长,内侍轻步入内,点亮了案角的烛火,昏黄的烛光与窗外的日光交织在一起,将他的身影映在墙上,他的神色愈发沉敛难测,一如这深不见底的紫禁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暗流。
·························致美斋后院,文会处。
诗词书画的余韵尚在席间流转,满座宾客早已心服口服——从《一剪梅?春庭》的藏锋蕴藉,到《虞美人?梅石》的清傲风骨,再到席间援笔立就的三首即事言志诗,连同那幅竹石梅水图上铁画银钩的题跋,王拓(富察?景铄)的才子之名,已是板上钉钉,无人再敢置喙。
暖阁里丝竹声再起,沈清晏领着坊里的伎人款款入内,献了一曲盛唐软舞《绿腰》。
舞伎们身着广袖流仙裙,腰肢款摆如风中杨柳,莲步轻移似水上浮萍,眼波流转间尽是江南女子的柔婉,一曲舞罢,满堂皆是附和的喝彩声。
唯独主位上的绵恩放下酒盏,眉头微蹙,摆了摆手打断了席间的奉承,朗声道:“舞是好舞,身段、步法、乐律样样都挑不出错,只是太过绵软了些,少了几分筋骨。
昔年《三国演义》里群英会一宴,周公瑾酒酣舞剑助酒,那才叫英雄意气,肝胆照人;再往后数,盛唐之时,公孙大娘一舞剑器动四方,连草圣张旭都能从剑势里悟得笔法精髓,画圣吴道子也能从中窥得山水气韵,如今的文人雅集,倒只剩了风月软舞,把先辈的风骨都丢干净了。”
:()我的私生爷爷是乾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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