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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心底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当冰冷的剑刃真正撕裂血肉、贯穿身体的那一刻，杨知廉依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截深深嵌入自己胸膛、只剩剑柄留在体外的长剑，原本坚毅的眼神中，突然涌上了一抹无法掩饰的慌乱。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突然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出，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那股刺鼻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鼻腔，彻底击碎了他强撑的镇定。
直到这一刻，感受着生命在体内飞速流逝的冰冷，杨知廉才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也害怕死亡。
被杨知廉巨大的力道狠狠甩飞出去的黄惊，在满是血污的地上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下。
他仰面朝天，歪着的头颅正好能看见何正功贯穿杨知廉胸膛的那柄长剑。
他清晰地看到了杨知廉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与不安。
一股锥心的痛楚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黄惊想要放声嘶吼，想要去呼唤同伴，想要去咒骂何正功这个疯子。
但现在的他，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也沉重得无法动弹。
他现在已经是个彻底的废人，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躺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赴死，什么也做不了。
伴随着剑刃与肉体的摩擦声，何正功冷酷地拔出了那柄贯穿杨知廉胸膛的长剑。
剑刃离体的瞬间，温热的鲜血如决堤般从血洞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杨知廉身下的土地。
杨知廉本就苍白的脸庞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他艰难地喘息了一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重重地砸倒在泥泞之中。
何正功没再多看杨知廉一眼，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黄惊逼近。
生命的温度正在飞速流逝，杨知廉却死死撑着眼皮，努力圆睁着双眼，贪婪地想要将这个世界再看上最后一眼。
在意识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刹那，他心中涌起的，竟是一抹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怅然。
原来以前的自己从未发觉，头顶的天空竟能蓝得这般透彻，这凡尘俗世竟是如此喧嚣，却又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变得这般死寂与安宁。
“黄惊……别难过……”
杨知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染血的唇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游龙……当归海，飞鸟……自还林。
我是飞鸟，我要飞走了……我不怪你。”
话音落下，杨知廉沾满鲜血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无比温柔与释然的微笑，随后缓缓合上了双眼。
在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心中满是安宁。
至少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没有让黄惊死在自己前头。
两行清泪从黄惊的眼中决堤而出，顺着脸颊蜿蜒流下。
下一秒，他的视线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彻底吞噬——竟是流下了血泪。
在极致的悲恸中，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黄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问杨知廉究竟是什么人时，对方笑着说他是一只游移不定的飞鸟。
没想到临死前，他依然用这个比喻来告别。
更让他痛到灵魂战栗的是，杨知廉为了减轻他心中的愧疚，竟硬撑着咽下所有的痛苦，微笑着说出那句“我不怪你”
。
黄惊多想现在就彻底昏死过去，哪怕就此沉沦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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