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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旺哈哈一笑，话中仍是带出几分从前说话的影子，“小人因为之前苛征滥派、敲诈勒索被撸了职位，天人让我来修城墙，一开始还是个普通小工，后来做得不错，现在是副队长了。”
周县令怔住，这和他想的一样，但细节又完全不同。
郑旺又主动说起从前的同僚们的去处：“像我这样从前犯过错的，都被撸了职位，若是再过分些的，比如曾经杀人□□欺压乡里的，或被杀头或被投入盐井做活。
从前没犯过事，口碑一向比较好的，像崔大牛这种不但没被撸，还升亭长了。
天人说他出淤泥而不染，很是难得。”
实际上小吏的日子是不好过的，没有朝廷发给的俸禄，只有一笔口粮钱，也很微薄，很多小吏还要一边做吏一边种田，半吏半农。
不去压迫百姓很难生活，因此东汉的吏治腐败是普遍性问题。
郑旺这种，只是小吏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称不上善人，但也算不上最凶恶的吏。
周县令自然知道这种情况，平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奈何，他也发不起高额俸禄，不让他们有点灰色收入，谁还会听他这个县令老爷的话？
他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郑旺，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衣，脸上竟有了肉，气色似乎比几天前看起来还好几分。
郑旺的话还在继续，他的语气堪称愉悦放松，语气虽还恭敬，周县令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现在的俸禄倒比从前多多了，不去敲诈百姓也能活得不错。”
旁边挑着水泥粉路过的一个壮汉听了附和道：“是啊，郑旺也是改邪归正了。”
周县令看去，他大冬天之穿了件单薄的棉衣，头顶散发着热气，显见得很是卖力。
待他挑着担子走了，他才问道：“这位是？”
郑旺便给他介绍，“他之前是雍家的佃户，现在也是我们建设队的副队长，还准备存钱去读书呢。”
说罢，郑旺劝告他道：“大人，小人知道您是王氏的女婿，前程似锦，不愿意和流民军扯到一起。
但小人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很快活，小人在汉廷时从未有过现在的感觉，小人见识短浅，但就是觉得，哪怕是为了现在的好日子，也不会背叛流民军，哪怕有天朝廷打来了，若流民军不敌，我也是要和他们一道走的……”
周县令回家了，一路上他思索着郑旺的话，感慨万千。
流民军才入城几天，何至于此？
他们究竟是怎么邀买民心至此的？
等他再想教育女儿的时候，才真正见识到了流民军收买人心的能力。
他十二岁、从前乖巧听话的女儿竟是完全被流民军迷住了，口中说的是流民首的治国理念，不仅说，还要身体力行！
周县令瞠目结舌，想发火，又怕伤了女儿的心，朝自家夫人投去求助的眼神，就听夫人对女儿道：“阿慧，你父亲老糊涂了，又固执，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都支持你。”
女儿便欢呼一声，说几日后流民军官办小学开学，她要去报名。
周县令焦切地看着夫人，希望她找个好理由拒绝，王嫱摇摇头，周县令松了口气，所幸夫人还知道些分寸。
却听王嫱道：“阿慧，你没认真研读衙门口的布告吗？天人规定十五岁以下的孩童不论男女，都强制入读小学，若有遗漏者，亭长里正一体受罚降职，不愿送孩子入学的那家，赋税也会涨到五成。
倒是入学学费全免。”
周慧便崇拜地看着王嫱：“还是阿娘看得仔细。”
周县令瞠目结舌，这世道真的变了，变得太快，让他完全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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