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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虎的狗养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乌力罕那边却犯了愁。
他老了。
这个在兴安岭的山林里跑了一辈子的鄂伦春老猎人,腰杆不再那么直了,腿脚不再那么利索了,连眼神都不如从前了。
以前他一眼能看出天上飞的是鹰还是隼,现在要眯着眼看半天。
以前他能在悬崖上来去自如,现在站在崖边腿就打颤。
“巴图。”
他蹲在鹰架前,抽着烟袋,眯着眼看着架子上的雏鹰,“我老了,驯鹰的手艺不能断。
你得学。”
巴图站在他身后,搓着手,脸涨得通红。
他是鄂伦春人后裔,爷爷那辈还是猎民,到了他爹那辈就不打猎了,改种地了。
他从小听爷爷讲鹰猎的故事,对鹰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但从来没亲手驯过鹰。
他不知道能不能学会,更不知道学会了有没有用。
现在谁还玩鹰?年轻人出去打工的打工,种地的种地,没有人愿意学这个又苦又累又不挣钱的手艺。
“巴图,你爷爷那辈,鄂伦春人每家每户都有鹰。
春天驯鹰,秋天打猎,冬天放鹰。
鹰是咱们的伙伴,是咱们的兄弟,是咱们的命。”
乌力罕的声音很慢,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你爷爷走的时候,跟我说,乌力罕,鹰猎不能断。
断了,鄂伦春人的魂就没了。”
巴图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坐在火堆旁,讲那些猎鹰的故事,讲鹰怎么抓兔子,怎么抓狐狸,怎么跟狼搏斗。
他的爷爷是个真正的猎鹰人,驯了一辈子鹰,老了以后把鹰放了,让它们回归山林。
他走的时候,没有留下别的东西,只留下了一副鹰哨和一句话——鹰猎不能断。
“乌力罕叔,我学。”
巴图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教,我学。”
乌力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走到鹰架前,伸手摸了摸那只雏鹰的头。
雏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宝石。
身上的绒毛还没褪尽,翅膀上长出了几根硬羽,扑棱扑棱地扇着,想飞又飞不起来。
学驯鹰,第一步是掏鹰雏。
春天,乌力罕带着巴图上了老鹰崖。
那座崖在合作社北面的深山里,高得抬头看不见顶,陡得站都站不稳。
去崖顶的路只有一条,贴着石壁,巴掌宽,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
乌力罕走在前面,如履平地,脚踩在石壁上稳稳当当的,像踩在自家炕头上。
巴图跟在后面,腿肚子直转筋,汗水湿透了后背,手心全是汗,好几次脚下打滑,碎石哗啦啦地掉下去,半天才听见回声。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白得像纸,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怕不怕?”
乌力罕头也不回,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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