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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万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顺懂事的七姑,竟敢在此刻当众顶撞他这掌握一族权柄的里正。
花七姑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上前一步,伸手指向旁边一个吓得躲在自己男人身后的妇人手里紧紧攥着的、刚刚用来拨弄地上栗仁的旧镰刀:“张婶手里的镰刀,割麦割稻,也割破过手,流过血,它可算妖物?”
那妇人被点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镰刀往身后藏。
七姑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族丁腰间别着的、用来砍柴劈竹的柴刀:“李二哥腰间的柴刀,剁骨劈柴,寒光闪闪,它也饮过血,可算邪器?”
被点到的族丁脸色有些难看,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柴刀柄。
花七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王守仁:“还有您家后院那架日夜嗡嗡作响、纺出全村人身上布匹的纺车!
它转得比陈大哥这木头架子快得多,响得多!
若按您的说法,凡能自行转动、发出异响、助人省力之物,皆为妖邪附体,惑乱人心——那这镰刀、这柴刀、这日夜转个不停的纺车,岂不个个都该砸烂烧掉?我们这王家集,岂不是早就妖孽横行,无一片净土了?!”
她的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又似连珠炮响,每一个反问都掷地有声,每一个例子都切中要害。
那朴素的逻辑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瞬间将里正那套“怪响即妖”
的荒谬逻辑撕得粉碎!
王守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徒劳地闭上,那双精明的三角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狼狈和措手不及。
他身后那两个举着棍子的族丁,更是面面相觑,举起的棍子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无比。
围观的人群也彻底安静了。
刚才还喧嚣着“烧掉”
、“妖人”
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巨大的、难堪的沉默笼罩了老槐树下的空地。
那些惊恐的眼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思索,以及一丝被点醒后的羞愧。
几个刚才跟着起哄喊烧掉的人,更是悄悄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花七姑那番话,像一把无形的扫帚,粗暴而直接地扫去了蒙在他们心头的恐惧尘埃,露出了下面被忽视已久的、属于日常生活的粗糙纹理。
是啊,镰刀会割手,柴刀会砍柴也伤过人,纺车日夜嗡嗡响……这些东西,怎么从来没人觉得是妖呢?难道就因为陈大郎造的这个新东西,看起来更古怪些,声音更尖利些?“陈大哥这东西,”
花七姑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不再看哑口无言的里正,而是转向周围的村民,语气变得平和,却依旧带着力量,“不过是想帮大家省点力气,少受些板栗刺扎手的苦楚。
它转得快,那是木头轮子被脚蹬子带动的;它响,是木头轴子缺油发涩;它吐出光栗子,那是陈大哥琢磨出来的巧法子,让栗仁和刺壳在里面被甩开了!
道理,跟那筛米的簸箕、扬麦的木锨有什么两样?不过是多用了点心思,多花了点功夫罢了!”
她说着,弯腰从簸箕里抓起一把光洁饱满的板栗仁,高高举起,让它们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大家看看!
这难道不是我们年年上山、扎得满手血也要剥出来的栗子?它何曾变过模样?陈大哥的机子,只是剥得快了些,干净了些!
怎么就成了吸人魂魄的妖物?这道理,说到天边去,也讲不通!”
:()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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