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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被半掩住的门旋即被人蓦地一把推开。
一个青年像一道电光一样闪了进来,目的明确,脸正对着独坐的霍恩斯·卡佩。
他极力压低声音,想用仅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音量说话,却失去自制,吐字清晰地大声说:“哎呀,您竟然坐在这里,想必是因为她爱您……而您却是个鬼,是个罪犯!”
请允许我先在此作停,以寥寥数语勾勒一下布洛尔·卡佩今年给人留下的印象。
从他那张不大而紫红的尖脸盘上,你仍能看出那是一双少年人的眼睛,其中除了他故意流露出来一角的,你意想不到的深重思想和阴谋诡计,还有在他完全处于严肃时,显示出的与之不符的凛然正气。
尽管这多半只是出于仇恨或不满,由于某种懊悔与不甘;他时刻预备着进攻和发笑的姿态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言谈急遽,却不全是受自信的驱使,多半是由于心急、意志飘忽、心中郁积的思想强烈到无处安放,因而他常怒形于色、含羞抱愧,或是干脆陷入个人的怏怏不乐之中。
布洛尔从使人着迷的愤怒中抽出身来,环顾四周,立刻红了脸。
他立直身子,在房间里挨个向每个人道歉问好。
他们兄弟两人屡生龃龉,其他人对这出人意料的场面似乎见怪不怪,或者说即使心有意外也作出平常姿态。
而我与安东宁娜·伊万诺夫娜直到后来才知道这种事,此刻当然是一头雾水,懵懵懂懂。
“请先坐吧,布洛尔。”
霍恩斯粲然一笑,说,“可你那句毫不新鲜的玩笑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您心里清楚得很,”
布洛尔的声音低了些,没有坐下。
“就算现在有人告诉我,说您是近期的报纸上的通缉犯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又有什么吸引去你敏锐的眼睛啦?”
霍恩斯说,游目四顾,欠身站起来,还顺着布洛尔的视线往身后望。
“但请放心,上次你寄来的信我仔细阅读过,我记得你提到过一则你尤为感兴趣的新闻,我对此也记忆犹新,想必大家不会介意我花费五分钟的时间来复述它:
“有那么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在一处破败逼仄、杳无人烟的巷院之中分赃。
据说,他们曾把不知从哪些可怜人手里抢劫、偷盗、掠夺过来的金子、纸币、珠宝银饰,一并埋在了巷院中压石下的凹坑里。
还有好一部分藏在缺损过的墙角边。
可当他们依靠着对方的存在和相互的欺骗,从一眼望不到头的恐惧的折磨中挣脱,下定决心回到那个地方,准备拿走钱远走高飞,去美国过无限幸福的生活的时候,这才发现,那钱早就不在了,被人先一步给拿走了。
“可笑的是,曾许诺一定要一起走向未来的兄弟、朋友、相互承诺高尚的灵魂,在这最后的关头,几乎不见理智的考量,立马跳到了凹坑的两边。
这几乎是人的本能在作驱动,像寒热一样,使得他们无法抵御袭来的旧病;我们只得在此假设他们尚且爱着对方。
‘难怪他可以不再处于惧怕与自我的折磨中,连寒热也好得不能再好,想必偷吃了不少。
’一个人想。
‘难怪他对我满怀着异样的恐惧。
那他又将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呢?’另一个人又可能在这样想。
紧接着,勃然大怒的哥哥愤然转身,走向那道斑驳的墙角,四处翻找,为了最后的希望;与此同时弟弟也手忙脚乱,胡乱摸索自己每个衣服口袋。
也许他不成熟的思维在漫长而无意义的生活中受了严重的伤害、荼毒,或是某一刻当真以为是自己拿走了所有的钱。
“也许出于心中自以为是的走投无路,他取出一根废针来,说不清那是一枚下水道边上捡起的徽章(或者是从哥哥那偷走的。
那么他大概不是个贼就是个探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还是从哪个店门外捡来的银针,总之那是他兜里唯一的东西——他们穷得买不起一把刀,共穿一双袜子,连凶器也得靠偷。
他走近自己的哥哥,就在他哥哥找到剩下的钱时(哥哥这时也许满心觉得,如果是他们之中谁拿走的,就没有理由不全部拿走),他再不受理智的控制了,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扎进了眼前男人的脖颈后面的肉里。
当然,当然,一只针怎么能杀人?可另一个高壮的男人这时可是从喜不自胜、对幸福的无穷憧憬和迥然不同的愧疚之中滑向了木然的绝望,他心中的痛苦早早超过了身体承受的极限,几个月的焦虑与恐惧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使他再也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了。
而大多事物一经开始便无法再停下。
想必他是活活打死了他。”
“没有刀也没有枪,可边上不是还有石头吗?”
希波利特严正地指出。
“哦,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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