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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站在桌子最边上，一直没有动手碰那些海货。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被油纸包裹着的、来自陌生海域的东西，像是在用眼睛辨认一种全新的东西。
这些海货，他开口了，在省城能卖什么价？
曹山林把市场行情册子翻开，把虾皮和干贝的批发价和零售价分别指给众人看。
堂屋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在心里默算着差价，有人在比较着山货和海货的利润空间。
我提议，曹山林合上册子，从今天起，山海合作社开双线。
山货继续走原来的路子，海货由石塘湾分社负责捕捞和初加工，双向流通。
山货运到海边去卖，海货运回屯里来卖。
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当。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王老栓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紧接着是李二狗、刘彩凤、铁柱媳妇、老耿……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
散会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曹山林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合作社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包被拆开后又重新包好的海货被王老栓小心地收进储物柜里，锁好。
然后他推开院门，往自家方向走去。
夜色里的黑水屯和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
土路被夏天的草木熏得绿意更浓了一些，路边的野草已经长过了膝盖，有些地方的草尖甚至能擦到人的裤腿。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煤油灯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粒粒沉静的琥珀。
远处山林苍黑如墨，轮廓清晰，和一个月前他离开时似乎完全一样。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林海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每一下都干净利落，柴火被劈成两半，断面露出浅白色的新木纹。
他看见曹山林走进来，手里的斧头没有停，但劈柴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他放下斧头，把那截劈好的柴火码到墙根的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回来了。
曹山林走过去，看了看那堆劈好的柴火。
每一截都劈得均匀，长短一致，断口平整，没有劈斜劈歪的废料。
他伸手按了一下林海的头顶，手掌下那孩子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能扎住一绺的程度。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都好吗？
都好。
林海说，少年巡逻队我天天带着巡山，老鹰岩那边没有再发现新脚印。
狗剩的树苗又活了两棵，上周他还去林场又领了五棵苗。
妈和妹妹都好。
曹山林把按在儿子头顶的手收了回来。
他注意到林海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往他带回来的那只帆布包上看一眼，不像从前那样会好奇地凑过来翻看里面的东西。
这孩子正在学着把某些好奇压下去，学着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再问别的事。
倪丽珍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灶间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菜。
她看见曹山林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走出来，而是在灶间门口站了片刻，把青菜放进盆里，擦了擦手，才慢慢地跨过门槛。
吃饭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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