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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后腰有个洞,水流进去,又从她嘴里冒出来,泡得她的脸发白肿胀。
林晓雅一家搬走那天,天阴得像块湿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穿着新衣服,是件粉色的连衣裙,可还是习惯性地往口袋里塞东西——这次是块干净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绣着颗玉米。
我们去南方,她妈跟我妈告别,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手里拎着个旧木箱,锁是坏的,露出里面几件蓝布衫,那边的医生说,或许能治好她。
林晓雅没说话,只是盯着槐树林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开的时候,她突然摇下车窗,把钢笔扔了出来,笔尖朝上插在泥土里,像个细小的墓碑,塑料钻在阴光下闪着冷光。
我捡起钢笔时,发现笔帽上的塑料钻还在,只是磨掉了个角。
笔杆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字,是她以前用圆规尖刻的,刻痕里嵌着点暗红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后来,那片鱼塘总有人说怪事。
有钓鱼的人说,深夜看见水面上漂着件蓝布衫,捞上来却只剩团水草,腥气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还有人说,听见玉米地旧址传来的响,像是有人在摘玉米,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脚边多了几根湿漉漉的玉米须。
我考上高中那年,回了趟村子。
鱼塘的水更黑了,像块凝固的墨,岸边的槐树长得更粗,树干上的刻痕被风雨磨得浅了,却依然能看出字的轮廓,只是笔画里的红,像永远不会褪色的血,雨天时会变得湿漉漉的,像刚渗出来的新血。
有个小孩在槐树下捡玉米,说树洞里有会动的须子。
我伸手进去摸,指尖触到团软软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绺黑色的头发,缠着黄澄澄的玉米须,像多年前林晓雅攥在手里的那团。
头发里还裹着张纸片,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粉色钢笔写着玉米熟了,等你回家。
字迹歪歪扭扭,墨水已经发灰,却能看出是林晓雅的笔迹——她总爱把字的竖钩写得特别长,像根伸出去的藤蔓。
我把头发和纸片塞回树洞,指尖沾到点黏腻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泥土混着水草的腥气,还有点若有似无的钢笔墨水味。
转身时,看见鱼塘边站着个老人,是村里的老支书,正往水里撒鱼食。
他看见我,叹了口气:那丫头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叔,帮我照看那棵槐树你说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他撒完最后一把鱼食,往回走时又说:前阵子夜里,我听见槐树下有动静,出去一看,就见水面上漂着个蓝布衫影子,对着槐树磕了三个头,然后沉下去了第二天,鱼塘里浮上来好多玉米须,缠成一团,像条辫子我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棵槐树。
风穿过树叶,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林晓雅以前蹲在树下剥玉米时的动静。
离开村子那天,我特意去了趟玉米地旧址。
那里已经种上了水稻,绿油油的禾苗在风里起伏,像片绿色的海。
只有那棵槐树还在,孤零零地立在田埂边,树干上的刻痕被新长出的树皮裹住了大半,只露出个模糊的字边。
走了很远,回头看时,阳光正好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晃动的手。
恍惚间,仿佛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孩蹲在树下,手里攥着塑料袋,里面的玉米须从袋口露出来,黄澄澄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抬头朝我笑,眼睛亮得像浸在井水里的玻璃珠,嘴里喊着:等玉米熟了,给你送一麻袋声音被风扯碎,散在稻浪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林晓雅。
只是每年玉米成熟的季节,总会收到个匿名包裹,里面装着几根晒干的玉米须,用蓝布小块包着,布上总有个淡淡的钢笔印,像朵没开完的小花。
邮局的人说,寄件地址是南方的一个小镇,没有具体门牌号,寄件人栏写着槐树下。
我知道,是她。
她还在等玉米熟,等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而那片玉米地的回响,大概会缠着这方水土,缠着每个记得她的人,直到玉米再熟成金黄,直到蓝布衫的影子彻底融进年轮里。
:()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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