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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开一看,是只红绣鞋,缎面发脆,并蒂莲的金线锈成了黑的,鞋头翘着,像在笑。
鞋里塞着团纸,展开,是我妈写的字:“牌桌底下有骨头,不是人的,是……”
后面的字被血糊了,看不清。
手里的鞋突然沉了下去,像灌了铅。
抬头时,看见小伟站在张寡妇家门口,还在“啊啊”
地叫,手指着我手里的鞋,又指着他自己的脚。
他光着脚,脚底磨得血肉模糊,沾着泥和草,脚趾甲掉了好几个,露出粉红的肉。
我突然想起超市老板说的,小伟死时蜷缩着,像冻僵的虾。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冻的,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脚,往牌桌底下拖啊。
那天下午,我把红绣鞋烧了。
火里冒出股焦臭味,像头发烧着了,还夹杂着牌块燃烧的脆响。
烧到一半,火苗突然窜高,映出个影子在墙上,穿花衬衫,露着金牙,正摸着牌,旁边坐着个穿红缎面鞋的女人,侧脸像我妈,正笑着说:“这把我赢定了……”
火灭后,地上只剩堆黑灰,风一吹就散了。
可我总觉得,那扇朱漆大门还开着,红灯笼还亮着,牌桌上永远少个人,在等谁来凑齐。
后来听说,那老头不是小伟,是张寡妇的远房兄弟,有点痴傻,总爱模仿小伟的样子。
可我忘不了他脖子上的钥匙,还有那双血肉模糊的脚。
我妈枕头底下的零钱,我换成了纸钱,在路口烧了。
火苗卷着纸灰往张寡妇家飘,像有人在接。
烧到最后,纸灰堆里冒出个东西,是颗金灿灿的牙,沾着点黑灰,像张寡妇嘴里那颗。
我没敢捡,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洗牌声,“哗啦,哗啦”
,清晰得像在耳边。
现在每次回村,我都绕着那条巷子走。
远远看见张寡妇家的红灯笼,心里就发紧。
有人说那房子拆了,有人说还在,新来了个看牌的,总穿件花衬衫,见人就笑,露出颗金牙,问:“三缺一,来玩啊?”
我知道,那牌桌永远缺个人,缺的是我妈,是李婶,是王姨,是所有去过的人。
而那桌底下的东西,从来没被挖出来过,它就藏在那儿,像个胃口永远填不满的嘴,吃着牌,吃着人,吃着那些不愿走的念想。
风过巷口,总带着股煤烟味,混着点牌块的霉味。
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拍我肩膀,回头却没人,只有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被牌桌底下的东西缠住的腿,怎么也挣不脱。
:()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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