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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铺着层干树叶,树叶上放着颗纽扣,白的,塑料的,上面有个小孔——是我三岁那年穿的罩衣上的纽扣,掉了之后再也没找到过。
“这……”
我的心猛地一缩,那白影子的衣服上,好像就少了颗这样的纽扣。
“还有更怪的。”
石头咽了口唾沫,“我摘酸枣的时候,看见树上挂着件白褂子,烂得不成样了,风一吹,像个人站在那儿。”
我突然想起爷爷的话,太奶奶走的时候穿白寿衣。
她是不是一直在后山等着,等我去捡那颗纽扣?“明天,咱把盒子送回去吧。”
我说。
第二天,我们揣着饭盒子,往老槐树下走。
山路还是那么窄,悬崖下的树好像又长高了些。
快到槐树时,我看见树下站着个白影子,长头发垂到腰,离墙半臂远,跟我小时候在蚊帐后看见的一模一样。
“太奶奶?”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影子没动,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颗白纽扣,在阳光下闪了下光。
我们把饭盒子放在树下,纽扣放回盒子里。
转身要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
一声,像骨头摩擦的声音。
我回头看,骷髅的影子映在悬崖的石壁上,肋骨随着风轻轻晃,好像在对我们笑。
树上的酸枣红得像血,风一吹,掉在地上,发出“啪嗒”
的响,像谁在走路。
后来我去广东读书,在网上查“吹屋”
叫的鸟,屏幕上跳出猫头鹰的图片,圆眼睛,钩嘴巴,词条里写着“民间认为猫头鹰笑预示不祥”
。
我盯着图片看了半天,突然想起那天夜里的笑声,原来不是鸟在笑,是山在笑,是埋在山里的那些影子,终于等到了愿意听它们说话的孩子。
去年回老家,我又走了那条山路。
老槐树还在,树下的饭盒子不见了,只留下个浅浅的坑。
悬崖边的荆棘里,挂着颗白纽扣,被风吹得轻轻晃,像在跟我打招呼。
山风吹过,带来“嘘——”
的声音,又轻又长,像有人在说:“别怕,我在这儿呢。”
我站在路口,看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色,突然明白,那些我们怕过的影子,那些让我们尖叫着逃跑的瞬间,不过是被遗忘的人,在用力地跟这个世界说“我还在”
。
,!
就像太奶奶的白褂子,就像悬崖边的骷髅,就像会笑的猫头鹰,它们都住在后山的风里,等我们长大,等我们终于敢回头,笑着跟它们说声“我记得”
。
把饭盒子送回老槐树下的那天傍晚,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跟着。
晚饭时扒拉着碗里的红薯粥,勺子碰到碗沿的“叮当”
声,听着像骷髅骨头碰撞的响。
“咋不吃了?”
妈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红薯皮的白浆,“下午跟石头去哪儿野了?脸晒得跟猴屁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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