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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去哪儿都带着我,她的手总是攥着我的手,像怕我被风吹走似的。
我爸没再去打牌,整天坐在院里磨镰刀,眼神沉沉的,不说话。
可他们还是会出现。
有时在窗户纸上,两个影子并排站着,一动不动;有时在玉米地边,远远地看着我,白衣服的手在胸前绞着;有一次我晚上起夜,透过门缝,看见他们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月光照在白衣服上,泛着冷光,爆炸头的钢丝头发上沾着片叶子,像戴了朵花。
,!
我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那口破棺材里,骨头硌得我生疼,爆炸头和白衣服趴在棺材板上,脸对着我的脸,白衣服的手放在我的胸口,冰凉的,像块石头。
“这样下去不行。”
一天晚上,我爸抽着烟,烟圈在灯光里散开,“得找个懂行的看看。”
姥姥点点头,从箱底翻出个布包,里面包着几块银元:“我认识邻村的张婆婆,她年轻时见过这些事,让她来看看。”
张婆婆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穿着件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她在院里转了一圈,又让我爸带她去了乱葬岗,回来后说:“那两个人,一个是死得冤,心里有气;一个是没后人,孤单得慌,见你是个小孩,想跟你玩。”
“那咋办?”
姥姥急了。
“得跟他们说清楚。”
张婆婆看着我,“你别怕,他们不会害你,就是不知道咋跟人打交道。”
那天傍晚,张婆婆让我爸在乱葬岗烧了些纸人纸马,又让我把平时玩的玻璃弹珠拿出来,放在那口破棺材前。
“跟他们说,你要回家了,以后不能陪他们玩了,这些弹珠送给他们。”
张婆婆蹲在我身边,声音很轻。
我看着那口棺材,心里还是怕,可张婆婆的手放在我的头顶,暖暖的,给了我点胆子。
“我要回家了,”
我小声说,“这些弹珠给你们玩,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我赶紧拉着姥姥的手往回走,不敢回头。
身后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沙沙”
声,像在跟我说再见。
从那以后,他们真的没再出现过。
我在姥姥家待到暑假结束,回城里上学。
临走那天,我又去了趟乱葬岗,那口破棺材上的大石头还在,旁边的玻璃弹珠少了几颗,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拿去玩了。
后来我长大了,很少再回姥姥家。
姥姥说,乱葬岗被推平了,种上了果树,再也看不见那口破棺材了。
可我总想起那两个追着我跑的人。
白衣服的手总放在胸前,好像藏着什么心事;爆炸头的钢丝头发很滑稽,却让我觉得有点可怜。
他们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用追着跑的方式,笨拙地表达。
有时晚上走夜路,听见身后有“啪嗒”
声,我会回头看看。
如果什么都没有,就笑着说一句:“是你们吗?我现在长大了,不怕了,就是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风会吹过我的耳朵,像声轻轻的叹息,又像个偷偷的笑。
:()半夜起床别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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