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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说起来,得倒退个百来年,搁我那太爷爷的爷爷那辈儿。
咱那地界儿,鲁西南一片,黄河滩上,村子叫柳沟屯。
那年头,黄河动不动就发个脾气,一泛滥,庄稼淹了,房子塌了,人也跟着倒运。
可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这不,柳沟屯那年不光闹水,还闹起了鬼。
说鬼也不全对,按我太爷爷的爷爷——咱就叫他高老祖吧——高老祖的话说,那是“官煞”
。
啥叫官煞?就是当官的死了,那股子官威没散,裹着怨气,化成了精怪,比寻常野鬼难缠百倍。
故事的开头,得从柳沟屯东头那座破庙说起。
那庙早年供的是土地爷,后来土地爷的泥胎不知被谁搬走了,庙就空了。
再后来,县里来了个姓乌的师爷,犯了事儿,据说是私改税簿,被东家撵出来,没处去,就住进了那破庙。
乌师爷四十来岁,瘦高个儿,一张脸刮得发青,嘴角永远往下耷拉着,看人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剜得人生疼。
他住进庙里后,也不跟村里人来往,整天关着门,也不知道里头鼓捣啥。
只是每天傍晚,准能瞧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胳肢窝下夹着个包袱,低着头,顺着村后的官道往北走,走到半夜才回来。
村人都觉得这人邪性,私下叫他“乌台”
。
为啥叫乌台?一来他姓乌,二来他那做派,活像戏文里那些从御史台下来的官老爷,走一步都要拿架子,浑身透着一股“我比你们高贵”
的劲儿。
就这么过了俩月,怪事就来了。
先是王老栓家的羊。
那天晚上,王老栓听见羊圈里有动静,以为黄鼠狼来偷羊,提着马灯去瞧。
一看,羊圈门开着,那只最肥的大公羊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浑身没伤,就是脖子上有两个红点儿,跟被大针扎了似的。
最邪门的是,羊血被吸得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王老栓吓得腿都软了,挨家挨户说。
大伙儿还笑他,说准是蛇钻进去嘬的。
可没过三天,张寡妇家的猪也没了。
同样,躺在地上,脖子上俩红点,浑身血被抽干。
猪可比羊大多了,啥蛇能嘬干一头猪的血?这事儿就闹大了。
村里人这才想起乌师爷来,有人说看见他半夜从王老栓家羊圈那边走过,有人说闻见他身上有股子血腥气。
可谁也不敢去问,那乌师爷看人的眼神实在太瘆人了。
第四天,出大事了。
铁匠赵大锤,四十多岁的壮汉,能单手举起一百多斤的铁砧子,那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炕上。
他媳妇刘氏哭得死去活来,说半夜听见赵大锤哼了一声,她以为男人做了噩梦,推了一把没推动,翻身又睡了。
等天亮一看,赵大锤脸色煞白,跟纸糊的一样,脖子上赫然两个红点,浑身僵硬,血都没了。
整个柳沟屯炸了锅。
村长李三爷是个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在济南府做过事,当即派了两个腿脚快的后生,骑驴去县城报官。
又让各家各户把门窗关紧,天一黑谁也不许出门。
县里来了个姓钱的巡检,带着四个差役,到村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赵大锤的尸体,又去破庙里搜了一回。
破庙里没人,乌师爷不见了,只找到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长衫,和一双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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