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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景文,忽然骂了一句:“老李,你早不说你有癫痫?”
李景文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老夫这病年才犯一次,平时无碍,从未向诸位提起,今日偏巧赶上了。
老夫也很是愧疚——若非老夫发病,诸位也不至于误饮粪清。
然则,这粪清终究是你们自个儿要喝的,老夫并未相劝呀。”
王屠户气得跳脚,正要再骂,赵满堂忽然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众人以为他还在吐,凑近一看,他是在笑——笑得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屠户愣了愣,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孙大志和周文远对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钱老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终于也笑出了声。
五个人笑成一团,边笑边骂,边骂边吐,边吐边笑。
包间里弥漫着粪水的酸臭和呕吐物的味道,又夹杂着茅台酒的香气,混合成一种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怪味。
周文远一边干呕一边背起《论语》来:“子不语怪、力、乱、神——今日之事,非怪非力非乱非神,却比怪力乱神更叫人啼笑皆非!”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笑够了,赵满堂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拍了拍巴掌:“诸位,今日这顿河豚宴是我赵满堂招待不周,改天我做一桌好菜赔罪。
不过天色已晚,大家喝了酒又吐成这样,不如就在我这饭馆后院的客房歇一晚,明早再走。”
大家也觉得这会儿骑自行车走夜路不合适,就都答应了。
谁知道,这一夜并不太平。
二更天刚过,王屠户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翻涌,比方才喝了粪清还难受十倍。
他慌忙爬起来找茅厕,却发现赵满堂、孙大志、周文远和钱老伯四个人也全都醒了,捂着肚子蹲在墙根底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五个人这一晚上跑了不下二十趟茅厕,拉到后来腿都软了,扶着墙才能站起来。
李景文倒是睡得踏踏实实,呼噜打得震天响。
天亮之后,五个人虚脱地瘫在客房里,脸色蜡黄。
赵满堂有气无力地说:“不对啊,要是吃坏肚子,昨晚就该拉了,怎么到了后半夜才发作?”
钱老伯虚弱地摇摇头:“这腹痛腹泻之状,与河豚毒不同。
河豚毒攻心,中毒之人多死于呼吸麻痹,反倒不会腹泻。
老夫观今日之状,更像中了某种——某种慢性的、发作有时的毒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诸位昨晚都喝了粪清,偏偏李老先生一口没喝。
他安然无恙,咱们五人却拉了一整夜——你们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孙大志脸色一变:“钱伯,你是说那粪清有问题?”
钱老伯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王屠户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昨晚我在后院取粪水的时候,看到粪池边上有半截烧过的香,还有一摊灰。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越想越不对——谁吃饱了撑的跑粪池边上烧香?”
赵满堂脸色变了,叫来他饭馆里烧火的老赵头一问。
老赵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在满堂春烧了十年火,平时沉默寡言,今天却忽然跪下来,哆哆嗦嗦地说了实话。
原来这老赵头有个秘密。
他十来岁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高烧三天不退,差点没命。
一个游方的老道士路过他家,在粪池边上烧了三炷香,画了一道符烧了化水给他灌下去,当天晚上烧就退了。
老道士临走时嘱咐他:每年三月初六,在粪池边上烧三炷香,磕三个头,保他一生无病无灾。
这规矩老赵头守了三十多年,从未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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