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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木盆,他走到床边,打开那个陈旧的小木柜。
里面整齐叠放着他仅有的两套换洗衣物:一套是身上正穿着的靛青色外袍和棉布中衣的同款,另一套颜色稍浅些,是更早发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同样干净。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了那套颜色稍浅的。
沐房那地方人多手杂,又是晚上,光线昏暗,穿这套旧些的去,就算不小心被泼溅到水或蹭到脏污,也不至于太心疼,明日当值再换回那套靛青色的便是。
干净的旧衣裤搭在手臂上,他推门而出。
夜色已浓,承华宫后院的甬道上只零星挂着几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
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太监拖沓的脚步声和更梆声。
关禧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沐房方向走去。
沐房所在的院落比想象中更为简陋。
几间灰扑扑的屋子连在一起,门口挂着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布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劣质澡豆的涩味,还有属于许多身体清洁不足时混合在一起的体味。
此时沐房内还算安静,热水供应已停,只有零星几个回来的晚,或是今日当值特别辛苦的太监,正就着盆里有限的凉水,胡乱擦洗着身体。
哗啦的水声,低声的抱怨,偶尔的咳嗽,在空旷的屋内回荡。
关禧挑了个最靠里,灯光最暗的角落,先将臂上的干净衣物小心放在一旁稍高些,看起来还算干燥的木架上,这才放下木盆。
他警惕扫视,未见曹旺那伙人,才略松口气。
背对他人,解开靛青色外袍系带,脱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棉布中衣。
没有犹豫,他解开中衣侧旁的系带,将那层单薄的棉布褪下。
昏黄灯光下,少年清瘦单薄的身体暴露无遗,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肋骨形状隐约可见,胸前平坦,属于男性的骨架线条已然清晰,又因消瘦和那份不自然的苍白。
他迅速弯腰,把脱下的中衣和外袍胡乱团在木盆边,又解开裤带,褪下长裤。
当最后一点布料离开身体,他立刻扯过浸在凉水中的布巾,拧了半干,覆盖在自己腰间,试图用这微薄的屏障隔断那些可能投来的视线。
即便是背对着众人,关禧也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背影。
在这全是男性的空间里,他这具清瘦,皮肤苍白,轮廓在某些角度下有些模糊性别的身体,总是容易引来或好奇或评估的目光。
关禧咬着牙,就着布巾的遮掩,开始快速擦拭。
从脖颈到手臂,动作急促。
粗糙的湿布摩擦过皮肤,留下微红的痕迹。
每当需要移动布巾擦拭其他部位,他总是尽可能背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再迅速将湿布挪回原处遮掩。
擦洗下身时,他动作僵硬了一瞬。
那个部位,无论经过多少次,他依然无法完全坦然面对。
残缺陌生,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在此地生存必须背负的枷锁。
他闭了闭眼,草草带过,随即拧干布巾,开始擦拭后背和腿脚。
整个过程,他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旁边两个太监正在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哪个管事今日脾气不好克扣了赏钱,哪处的差事特别累人。
再远一点,有人在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民间小曲。
就在他匆匆擦洗完毕,伸手去够木架上的干净中衣时,沐房门帘被掀开,带进夜风和几个人。
“妈的,真晦气!
大晚上被支使去搬花盆,弄得一身土!”
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道,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关禧动作一顿,听出这正是曹旺手下那个吊梢眼的声音,心中暗叫不好,顾不得身上还湿着,慌忙抓来中衣往身上套,试图系上侧带。
“哟,这不是咱们的书斋先生吗?这么晚了,也来这儿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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