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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示意他对面的床沿。
关禧依言，坐在了床沿上，与她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方粗陋的棋盘。
青黛执白，关禧执黑。
“你先。”
青黛淡淡道。
关禧捏着黑子，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青黛，一时间竟不知该落子何处。
这情景太过荒诞，深夜孤室，他与承华宫的掌事宫女，对弈着一盘用碎石陶土代替的五子棋。
他定了定神，黑子落在了白子旁边。
棋局就这样展开了。
落子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关禧起初心神不属，落子仓促，很快便被青黛的白子隐隐形成了攻势。
但渐渐的，他被棋局本身吸引了注意力。
青黛的棋路清晰，防守严密，偶尔的进攻也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像极了她在宫中处事的风范。
而关禧，一旦沉浸进去，逻辑思维便开始发挥作用，他开始计算步数，预判青黛的意图，寻找可能的连接和突围点。
他的落子慢了下来，眼神也逐渐专注。
两人都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关禧盯着棋盘，眉头微蹙。
黑子看似散乱，但他刚刚悄悄布下了一个双重陷阱：他先制造了一个看似迫在眉睫的冲四活三，诱使对手来防，一旦白子落入这个圈套，他真正的杀招，一个隐藏的一子双杀才将显露。
他紧张地等待着青黛的反应。
拈起一粒白子，悬在棋盘上方。
青黛抬起眼，目光掠过关禧抿紧的唇和专注的眼神，指尖未作停留，落在了棋盘另一个看似无关的要点上。
关禧微怔。
青黛这一子，不是去堵他摆在外面的那把刀，而是落在他暗藏杀招的筋上，他精心构筑的后续所有攻势，像是被抽掉关键一块的积木，瞬间崩塌。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步棋在化解他全部威胁的同时，悄然将白棋两处散子贯通成势，反手筑起了更为坚实的攻势。
她不仅看穿了他的双层陷阱，还用一步棋，轻描淡写地拆解了所有危机，并反手主导了棋局。
“下棋，如同在这宫里行事。”
青黛轻声说，“不能只盯着眼前一招的得失，也不能只算计明处的一条线。
有时候，看似无关的一子，落在旁处，却能定全局的生死。
你心思细，能算三步，这是你的长处。
但若只算自己这三步，看不到别人可能的后手，甚至看不到棋盘之外执棋人的心思，那便是取死之道。”
关禧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青黛的话，一语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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