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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还能想起当年那钻心的疼。
“从那以后我才彻底明白，光会做生意、能吃苦不行。
还得懂人情世故。
学会圆滑处世，该低头低头。
该强硬的时候也绝不能软。
后来我花重金请了几个会功夫的伙计跟着我跑生意。
那些混混见我有了防备，才不敢再来找麻烦。”
凌瑶听得完全入了迷，手里攥着的桂花糕都忘了往嘴里送。
糕点的甜香飘在空气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陈二两看着她若有所思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了不少：
“你这小丫头，听得倒是认真，我是不是说得太啰嗦了？
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你们小孩子家，怕是不爱听。”
“不是的！
我特别爱听！”
凌瑶连忙使劲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天星光，语气里满是崇拜。
“陈伯伯，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遇到那么多难事，吃了那么多苦，都能一点点挺过来，换作是我，肯定早就哭着放弃了。”
“厉害啥？还不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陈二两又叹了口气，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苦涩。
“要说这辈子最难的时候，还是我十五六岁那年，在东南一带做生意，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那会儿连着下了一个月的瓢泼大雨，天就跟破了个大洞似的。
雨水没完没了地往下倒，连一丝阳光都见不着。”
他的声音慢慢放低，语速也缓了下来，眼神放空，仿佛彻底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里。
“刚开始我还想着，下雨就下雨，大不了歇几天，等雨停了再做生意。
可谁能想到，雨越下越大，山里爆发了山洪。
那洪水啊，跟发了疯的猛兽似的，从山上轰隆隆地冲下来，卷着碎石、断树，还有老百姓的房子、家具。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我当时住在镇上的客栈里。
眼睁睁看着洪水漫进镇子，漫过街道，漫过门槛。
街上的人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混在一起。
那场面，跟人间地狱没两样。”
凌瑶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跟着师父游历，经历过赤地千里的干旱，却从没见过凶猛的洪水。
可听着陈二两的描述，她仿佛亲眼看到了那滔天的洪水，心里满是恐惧与心疼。
“我所有的货物，全都堆在客栈后院的仓库里，眼睁睁看着被洪水淹没，一匹丝绸都没抢出来，全都泡坏了。”
陈二两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
“洪水冲毁了粮仓，镇上的粮食被冲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一点点粮食，价格涨得跟金子一样贵。
我身上就剩几两碎银子，想买个粗粮窝头，都根本买不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吞咽那段苦涩到极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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