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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为何,当它从宋宁唇间溢出时,却仿佛比这漫天大雪都要沉重。
“朱梅檀越——你把所有的罪,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都归在小僧身上。
那就归吧。
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垂下眼帘,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落在他微微翕动的嘴唇上。
再抬头时,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浮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既然在你心中,我早已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恶人,那我便恶人做到底。
既然这口黑锅我已经背上了,那我索性再泼自己一盆脏水——也好让你日后想起我时,至少能恨得理直气壮,不必为半分旧情而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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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转过头,望向那个双手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的少年。
齐金蝉仍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如风中败叶,月白道袍的前襟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狼狈得像一只从猎人的铁夹中挣脱出来的幼兽。
宋宁望了他足足好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任何人看了都会不寒而栗的冷。
“齐小檀越——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演给谁看哪?”
齐金蝉浑身猛地一抖,捂着喉咙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我定下的赌注是什么?是自刎。”
宋宁向前迈了半步,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那一脚仿佛是踩在齐金蝉的心尖上,让他整个人又是剧烈地一晃。
宋宁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刀锋从石板上刮过的铁屑,带着不容任何人装傻的冷厉,“你说的‘自刎’,是拿剑往脖子上抹一道口子,然后把命交代在这棵老槐树下。
可你方才做了什么?拿剑在喉管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是流了,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可你死了么?你自刎了么?你那柄鸳鸯霹雳剑砍进去的深度,怕是连一层气管软骨都不曾碰到吧。
你不过是割破了一层皮,放了一点血,然后捂着脖子一脸痛苦地站在那里,等着朱梅扑上来替你上药,等着这出苦肉计将她糊弄过去,等着我碍于她的情面将这一页翻篇——这就是你所谓的愿赌服输、所谓的眉毛都不皱一下、所谓的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微微偏头,望着齐金蝉那张由惨白转为青紫的脸,语调忽然轻了几分。
那轻不是温和,是一个猎人望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时,连喊都不用再喊了的从容,“其实你何必费这么多周折,何必演这么多苦肉戏?你只要丢掉那点不值钱的颜面,把自己曾经说过的每一句大话全都咽回肚子里,然后转身就走——你就可以不用死。
不用流一滴血,不用挨这一剑,甚至可以回到玉清观好好活着,仍旧做你的峨眉掌教独子,仍旧等着你的三世情缘,仍旧可以在这世上横着走。
只要你点个头,说你方才那些话全是放屁,说他齐金蝉就是个输不起的孬种,现在就想赖账。
你点个头,你就可以活。”
“所以,小檀越,挑一个吧。”
他望着齐金蝉那双已被泪水与恐惧模得透亮的眼睛,字字清晰如同法槌落下,“你是要面子,还是要体面?”
这一番话如同刀锋刮骨,齐金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间发出了咯咯的闷响。
那张本就惨白的面孔上各种颜色交替闪过——愤怒,屈辱,不甘,恐惧,最后汇聚成一种被踩碎了最后一根脊梁骨的羞耻。
“刷——”
他猛地弯腰捡起那柄掉落在雪地上的鸳鸯霹雳剑,右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泛白,整个人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姿态再度将剑锋抵上自己那仍在汩汩流血的喉咙。
“不……”
朱梅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刚想要扑上去,手却猛地停在半空。
“呃……”
因为齐金蝉自己的手停住了。
那柄剑抵在喉咙上,剑锋与那道还在流血的割伤紧紧相贴,只要再往里推一寸,不,连一寸都不需要,只要再往里送半截指头,喉管就会被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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