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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准备让他为她添茶,也没有因为拒绝弗朗西斯而放弃喝茶的心思,反而自己拿起了水壶。
“不,再往你的右手边来点。”
弗朗西斯下意识地矫正她的错误,“试着触碰下茶壶嘴你就会知道,它和你的茶杯其实还有一段距离。”
按着弗朗西斯的指挥,她摸了摸茶壶嘴,将茶杯往左边推了点,等茶杯靠近茶壶后才端起水壶。
这次她成功了,热水只是洒出来了一起,但并没有烫到她的手。
这幢房子的每一件房间都是属于她的,弗朗西斯自觉自己连被邀请来的客人都算不上,也不会有任何抱怨,于是那张被弗朗西斯作为睡铺的长沙发终于执行了它原本的用处,可当正在意识到时,才发觉她在一次次的下午茶中忽然开始一点点占据了弗朗西斯身边的空隙。
坐在长沙发上的人一手摸着茶杯杯沿,一手抚摸着睡在她腿上的那只她在书房里找到的脏兮兮的小狗。
“拿来了。”
弗朗西斯将手上的盘子递给她,那里面是切好的火腿片和一些快要坏掉的生肉。
哪怕这小家伙挑剔,但饿极了的情况下它也不会想要拒绝来之不易的食物,弗朗西斯想着,提醒她说,“放它从你的腿上下来,别用你的手去拿食物喂它。
它的长相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楚楚可怜,但这绝不能表示它的性格也如长相般温和。”
提醒晚了一步,弗朗西斯才说完就见她膝上的小家伙闻到味似的,着急地站立起来,用前脚扒着盘子埋头吃了起。
她贴心低将手上的盘子放到腿边,好让小家伙不用吃得那么累。
不知道饿了多久的小家伙很快就吃光了盘子里的肉,满怀感激又或是意犹未尽的小心地舔舐着拿着盘子的她的手指,浑身颤抖。
并不是因为冷而颤抖,尽管屋外雨点淅淅沥沥如冰冷的星辰洒落,但屋内却不曾受到它的干扰依旧很温暖。
小家伙会颤抖是因为这幢房子里又令它恐惧到打抖的存在。
毫无疑问就是他,幼犬朝他低吼着,却没有咬上她的一根手指。
弗朗西斯就是让小家伙害怕的东西,它胆怯的眼神仿佛是一柄铁锤砸得他头昏脑涨、恶心作呕,弗朗西斯怒瞪回去,他知道自己仇视的不是无辜的小狗崽,而是在深藏在它圆滚、漆黑的小眼睛里的骇人生物,但小家伙还是立刻被吓得发出哀鸣,使了劲地想要从她怀里挣脱开。
她看不到他做了什么,只是感受到小家伙的情绪,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抚摸着小家伙背上柔软的毛茸茸,安抚着它胆小又受惊的灵魂。
“别摸了,你不会想知道这小东西有多肮脏,它把你的裙子都给染成泥色了。”
弗朗西斯情绪消极道,“或许我应该把它给洗干净再送回到你的膝上,可你知道,我做不到,小家伙也不会允许我揉搓干净它的皮毛,即使我承诺会温柔对待它。”
别说揉搓干净它的皮毛,弗朗西斯想,小家伙甚至不会允许他抚摸它,更害怕他的靠近。
而她听了弗朗西斯的话,手上捻着裙子上湿润的地方,突然起身,抱着小家伙朝浴室的方向摸过去。
“你要帮它清理?!”
弗朗西斯难以置信她的决定,但还是帮她在洗衣房找到了些毛巾,在她进到浴室前交给了她。
这幢房子的每一处都没有对他设防,不过唯独浴室对弗朗西斯来说是禁区,她并没有拒绝他使用浴室,相反是弗朗西斯不愿踏入浴室。
因为那里那面镜子。
门厅出本该会有一面用在出门时最后整理仪容、甚至用来躲在屋中观察进到房屋里的人是客人还是坏人的镜子。
只是不知因何缘故那面镜子被取了下去,只在墙上留下一块不规则的痕迹告诉人们它曾高悬在那里。
他曾在落了灰的画室里看到过一面被粗麻布尘封的疑似镜子的物品,而那面能反应真实的阿忒弥斯之镜是否存在浴室中,又也许同那面已经失去价值的镜子,被人刻意地从墙上取下,一同被丢到了画室或是仓库哪里去了弗朗西斯仍是未知,
但他脆弱不堪的内心没生出一丝点半去质疑、去验证的念头,弗朗西斯只是消极地横躺在长沙发上,把自己一边身子的手脚伸出长沙发任由它们垂在地毯上,而另一边被挤进身体与沙发靠背之间。
他久久地凝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华美、精致的水晶吊灯,耳边是浴室里小狗可怜兮兮的哼唧声,似乎在反抗,不愿让她洗干净它自己。
小家伙的叫声凄惨,但如果它想要的不是日晒雨淋、三餐不定的生活,那这个清洗的过程对它来说就是必然,而弗朗西斯不会去拯救它。
响彻整幢房子的叫声消停了,弗朗西斯都以为小家伙是意识到它即将摆脱流浪的生活,他正为它在心中默默庆贺即将获得的新生,不成想小家伙的下一声叫喊惊得他浑身冒出冷汗。
那是一声比先前更凶猛的,夹杂着陌生男人的吃痛声的怒吼声。
弗朗西斯猛地坐起,整具身躯不受控制地从长沙发上掉了下来,起身时还被自己的碍手碍脚的四肢绊住,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浴室方向奔去。
一时间他内心的畏惧被另一种恐惧挤了出去,弗朗西斯甚至没有思虑即将进入的是被他视为禁区,不该踏足的地方。
几乎是用撞的,弗朗西斯打开了那扇一开始并没有上锁的浴室门,入眼看到是混乱的浴室;是听到他撞门声而从高处的那扇窗户逃走的施害者的背影;是被踹到一边仍在低吼的小狗;是拽着胸前衣襟止不住颤抖的她;是已经碎裂成千万片却始终坚持不懈地为人类映射真实的镜子。
满地的镜子碎片中弗朗西斯触及到了那镜中的怪物,它用它丑陋的充满憎恨、仇视与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用它如刀般锋利的眼睛一刀一刀刺穿他的□□,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世上怎会有这般只一眼就能让人彻底陷入疯狂的生物,他是弗兰肯斯坦用尸块拼凑出来的科学怪物;是藏匿在钟楼里可怜、可悲的卡西莫多;是承载着拥有不随岁月流逝的美貌的道林·格雷畸形、扭曲、罪恶灵魂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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