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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坐在礁石上看了很久。
驩头人从水里走上来时双翼的尖端在礁石上笃笃地敲着，每一步都稳健扎实，整个人在滑溜溜的礁石上如履平地。
他走到文渊面前，歪着头用那双人眼打量了他一下，鸟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啼叫。
“你的翅膀——真的不能飞？”
文渊问。
驩头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双翼在身体两侧缓缓展开，灰褐色的硬羽在日光下闪着光。
翼展比文渊双臂张开还要宽，骨骼结构看起来和任何能飞的鸟翼一模一样。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片刻，然后收回双翼，用喙尖轻轻敲了敲脚下的礁石。
“飞不起，”
他的声音从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缓慢，“但走得稳。”
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山海经里所有关于羽翼的记载——羽民国的人翅膀能飞，比翼鸟必须配对才能飞。
驩头人的翅膀飞不起来，但走路稳当。
不能飞的翅膀也可以很实用——用来当登山杖、当船桨、当防身武器。
驩头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翅膀必须用来飞”
这个理所当然的常识最优雅的反驳。
他看着那个驩头人拄着双翼沿着礁石群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风曰乎民，处南极以出入风。
文渊站在大荒之南一片赤红如铁的荒原上，远处是融天山青黑色的山体，赤水从山脚奔腾而下，海水从南边倒灌进山口，激起冲天的白浪。
这里的风和水都带着一种未被任何文明触碰过的原始力量，每一道气流都像是从洪荒时代直接吹过来的，从南极的极处涌来，吹过融天山，吹过赤水，吹过荣山上的枫木，吹过驩头人拄翼行走的礁石。
他翻开竹简，在因因乎的名字旁边刻了一行小字：乎民起时，百谷皆生。
南方风神没有在他面前现身，但文渊在南极的风中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道风吹过他发间时，他识海中的阴阳鱼图案轻轻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和某种同源的古老力量打了个招呼。
他收起竹简，继续朝南海的方向走去。
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曰不廷胡余。
文渊踩着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群往南海深处走，脑海里翻涌着之前见过的每一位海神。
东海禺?——黄帝之子，人面鸟身，耳挂黄蛇脚踏黄蛇，独自站在礁石上看海，性情像海一样平静温和，偶尔暴怒时掀起万丈风浪。
北海禺京——禺?之子，面容冷峻如冰，脚下踩着两条青龙，在从极之渊深不见底的渊水上沉默地巡视。
东南西北四海各有其主，黄帝家族的血脉从东海延伸到北海，而西方是蓐收兼管，那么南方——他还没见过南方海神的脸。
这时，玄女突然说了一句：“宿主，你说丫头是不是皇帝的后裔？”
文渊皱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皇帝的后裔，分支之多，咱也还是大海捞针一般。”
说完，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不廷胡余。
南海的海神不是鸟身，不是龙身，不是乘龙，不是踏浪。
他站在一片被珊瑚礁环绕的沙洲上，脚下是细如粉末的白沙，身后是碧绿到近乎透明的浅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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