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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荆记得,去年春天陶潜开始建这座山墅的时候,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
一个穷书生,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建什么山墅?可他偏不听,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扛着锄头、镐头到山坡上挖地基、搬石头,一个人干得满头大汗。
后来程柱来帮忙,再后来村里几个后生也偶尔来搭把手,断断续续地,竟也建了大半。
她站在路边,望着那座新屋,目光不自觉地往屋顶上搜寻。
果然,屋顶上蹲着两个人。
一个是陶潜,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交领短褐,那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了,襟口敞着,露出里头一件打着补丁的葛布中衣。
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并不算壮实、却晒得黝黑的手臂。
他蹲在屋顶东角那还没铺完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束茅草,正在往屋面上铺。
那茅草是昨日刚从山上割的,还带着露水,金黄金黄的,在他手里一束一束地铺开,铺得整整齐齐,每一束都压着下一束的一半,密密实实的,像鱼鳞一般。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每铺几束,便停下来,歪着头看看,用手轻轻拍拍,觉得不平整便重新来过。
那认真劲儿,像是在铺一床极考究的被褥,又像是在写一篇极要紧的文章。
另一个人是程柱,蹲在陶潜旁边,正用一把木槌把铺好的茅草敲实。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短褐,衣裳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袖子破了两个洞,露出里头结实的臂膀。
他生得粗壮,一张圆脸红扑扑的,眉眼憨厚,此刻正低着头,一槌一槌地敲,那动作又稳又准,每一下都敲在茅草的接缝处,把那些松松的草束敲得服服帖帖。
“柱子,你那边再敲实些。”
陶潜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在风里却听得很清楚。
程柱“哎”
了一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又举起木槌,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阿荆站在路上,望着屋顶上那两个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正要开口喊,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哟,这不是阿荆姐姐么?又来看我哥了?”
阿荆转过头,看见陶澈从茅草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木盆,盆里装着些刚摘的葵菜,叶子上的水珠还在滚。
陶澈今年十五岁,穿着一件浅绯色的交领襦裙,裙上绣着些细碎的小花,针脚虽不算精致,却活泼可爱。
头发绾成两个小髻,用红色丝带系着,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那张小脸圆圆的,眉眼灵动,嘴角总噙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此刻正歪着头看阿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上的背篓上,又移回来,那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阿荆俏脸一红,也当即不甘示弱道:“谁……谁稀罕看他了,我是来看婶子的。
婶子前几日不是病了么,我爹让我送几条鱼来,给婶子补补身子。”
她说这话时努力让自己显得很随意,可不知为什么,声音却比平时发虚。
陶澈笑吟吟走过来,揭开背篓的盖子看了一眼,便夸张地叫起来:“哎呀,好大的鳜鱼!
阿荆姐,你爹这是把鄱阳湖里最大的那条都给打上来了吧?”
阿荆被她这副夸张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什么最大的,你这张嘴,就好咋呼。”
陶澈把木盆往地上一放,伸手便要接背篓:“来来来,我帮你拿进去。
娘在屋里头呢,见了这鱼不知多高兴。”
阿荆却把背篓往身后挪了挪:“我自己拿进去便是,你这毛手毛脚的,别把鱼都摔死了。”
陶澈也不恼,只嘻嘻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阿荆姐姐,你人真好!
怪不得我哥也:()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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