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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淋淋的,泛着光——全是她的口水——他厌弃地往衬衫下摆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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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本上的知识再怎么详实,也比不上面对实物时的冲击。
看见那匹白马的时刻——她好像看见了传说中的独角兽,那种美丽,纯净而矫健的造物。
然后她想,也许自己可以尝试学习一下御马之术,然后——收拾好背带行囊,像他一样去亲历世界各地的风貌,看看阿尔卑斯山顶是否确有一连串巨大的脚印属于弗兰肯斯坦本人拼凑起的那个血肉怪物。
克罗夫特先生是戈德里克一个中产之家的马夫,被一匹烈马踢折了左腿,然而开刀的主治医师学术不精,创口严重感染,直接就把小腿截了。
每到秋冬,克罗夫特左腿的截面都会难以抑制地发疼,疼起来甚至走不了路。
药剂师都说他痊愈了,都是心病。
他的老东家哈林顿是山谷里有名的乡绅,不忍心把残了腿的他赶走,就叫他住在巡猎林里的小屋照料马匹,至于少爷和小姐们的马术教学则另有人负责。
他这便迷上了镇痛剂,去一趟药店,必定要拿超出寻常几倍的用量。
伊莎贝尔是替母亲跑腿时碰上他的——她刚刚把母亲收获的球芽甘蓝送给她的闺中密友,预备在圣诞节做烤肉配菜。
对方又叫她把一堆鲜花种子带上,说是店里新培育的品种——能开出夜光的蓝色妖姬呢。
她拿上包裹,想趁着天没黑走回去,出门却看见个一条腿的男人对着坏了的腋拐大发脾气。
他已上了年纪,不晓得要在寒风中赶多少路才能回去。
伊莎贝尔想了想,便上去帮忙,说——我来扶着您吧。
老马夫起初严词拒绝了。
他扶着墙壁,靠右腿一点点往前蹦。
可再往前走就没有房屋的外壁供他保持平衡了。
而且,用了过量镇痛剂,衰老的肌肉早就麻痹到使不上力了。
没办法,他只得接受对方的帮助——这女孩一直跟着他,用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所作出的每一步努力,最重要的是,她眼里没有任何同情,多少叫他好受了点。
一到巡猎林边缘,他就打发她回去——姑娘人家早些回去,别在街上闲逛。
还叫她得空带着个陪同的人——他印象里小姐们出门总是拥前拥后的,同龄的女伴,侍女,年长的家庭女教师或是牵马绳的人,她们的兄弟,父亲,亦或是绅士——一个人进林子里不妥当,要有个伴儿,沿着这道石桥一直往北走,就能见着个木头搭的棚屋,他得给她预备些谢礼。
别看我这样,打几只山鸡还是绰绰有余,他说。
隔天伊莎贝尔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看着马厩里那匹白马发呆。
克罗夫特说这匹马来自法国的卡马格,出生时还是棕色,现在已经完全褪成白色。
十三岁,不算年轻,但磨去了臭脾性,更驯顺,最适合像她这样的小姐骑。
“我不会骑马,”
她转回头问,“您愿意教我吗?”
“你要是侧骑就不行,”
他说,“我这把老骨头没法给你牵绳了。
去翻件男装出来,不管你家里谁的,非得用腿骨紧紧夹住马身,带出速度,才算是真正的骑。”
老马夫交代她四点之后再来,那时候东家的小姐不会外出,她就能骑这匹白马。
她抽空来,约莫到六点回去,不然天色就太晚,老人不放心她独自返程。
“就不能叫个人来接你?你这么大年纪,一个死皮赖脸的追求者都没有吗?”
伊莎贝尔坐在门槛前,一面解下皮革绑腿,一面笑着说——死皮赖脸的,的确没有。
后来她向坎德拉夫人撒了个谎——谎称带阿利安娜去林子里散步,实际上是带她来骑马——严格来说,巡猎林也是林,而且地面更平坦,视野更开阔。
这孩子看着比她还高出半截的马,朝它伸出了手。
白马主动低下头,让她抚摸到自己的柔顺的鬃毛。
她拿梳齿般的手指从前到后理了理,很是新奇。
伊莎贝尔把她扶上马,侧坐在自己身前,确保紧急情况能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臂弯护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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