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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裹挟着浓重的尘埃气息,如同沉重的湿布,一层层缠绕上来,堵住了口鼻,压住了胸腔。
桑吉蜷缩在传送阵冰冷的石台上,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盖骨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
声。
黑暗。
不是纯粹的、矿洞深处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里的光线被头顶厚厚的沙土层彻底隔绝,只有传送阵残破符文偶尔逸散出的、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幽蓝光晕,如同垂死萤火虫的尾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巨大石台模糊的轮廓和四周倒塌断裂的巨石阴影。
这光,非但无法带来温暖,反而让这片深埋地底的遗迹更显阴森死寂。
声音。
死寂是主调。
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牙齿打颤声,以及…阿木哥和林老大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滚烫的喘息。
除此之外,是沙土从头顶穹隙簌簌落下的细碎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桑吉的耳朵拼命竖起,捕捉着石台之外更远处的动静——没有虫群的“沙沙”
声,没有幽冥傀儡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波动。
暂时,只有这令人心慌的死寂。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可怕。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勒紧了桑吉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
阿木哥就躺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白发枯槁,脸上是失血过多的惨白,胸口那个焦黑的掌印在幽蓝光晕下如同烙印,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掌印边缘干裂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抽搐。
林老大更远一些,整个人如同冰雕,暗红色的晶化纹路爬满了半边脸颊,在微弱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眉心那片九转还魂草叶的微光,仿佛随时会被他体内弥漫的冰冷死寂彻底吞噬。
“阿木哥…林老大…”
桑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中显得异常微弱。
他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阿木枯槁的手背。
触感滚烫,像烧红的炭。
桑吉猛地缩回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石台上。
他记得阿木哥背着他和林老大在矿洞里攀爬时,那双手是如何有力而稳定。
可现在…巨大的无助感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爹死了,为了救他…哈鲁最后扑向幽冥灰影的决绝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桑吉的心上。
沙泉寨没了,被虫子啃光了…老祭司、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都没了。
现在,阿木哥和林老大也倒下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片黑暗冰冷的地下坟墓里。
“我…我该怎么办…”
桑吉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在空旷死寂的遗迹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刚刚开始认识这个残酷世界的孩子。
矿洞的黑暗、监工的鞭子、沙泉寨的篝火、父亲宽阔的后背…那些或痛苦或温暖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翻滚,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和冰冷。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片染血的深蓝色鳞片——墨璃姐姐的鳞片。
冰凉的触感和鳞片上传递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哀伤,如同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稚嫩的心。
符箓曾与之共鸣,阿木哥昏迷前也曾提起这个名字…墨璃姐姐也处在巨大的危险中吗?驮碑海…血祭…那些疤爷嘶吼出来的可怕字眼,桑吉虽然不懂,却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卷入巨大漩涡的蚂蚁,四周全是汹涌的、要将他撕碎的暗流,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稻草。
就在这时,桑吉紧握鳞片的手,无意中碰到了腰间一个硬物。
是那块他从传送阵基座下捡来的、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罗盘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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