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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一口气跑到一条有路灯的街上，拐角有家亮着灯的小卖部，柜台上摆着几瓶在灯光下反着光的可乐。
老板正坐在门口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几秒后又抬起来。
六个人站成一排靠在冰柜边上喘气，谁也没说话。
王浩接过一瓶水，瓶盖拧开的时候手还在抖，水洒了一点在手腕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面上沾着一层灰，鞋带散了也没注意到。
他蹲下来系鞋带，听头顶的人在断断续续地拼凑刚才听到的内容：“……吃……找到了……快点……”
每句话都像被谁从中间截断了，拼不完整，只在耳朵里留下来龙去脉全都模糊的骨架子。
小卖部的老板终于把手机放下，隔着柜台问了一句：“你们进那个厂子了？”
几个人同时看他。
老板五十岁上下，本地口音，说话不紧不慢，先看了王浩一眼，又挨个看了其他人一遍：“能活着出来，算是胆子不小。
看到什么没有？”
张磊靠在冰柜边上，说：“听见有人说话。”
老板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柜台上：“那个啊——不是鬼。”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老板把话顿了一下，像在估量该不该说：“那厂子荒了几十年了。
早几年就有人进去听见过那种声音。
后来有人传，说是里头住了一窝刺猬。
那种刺猬跟别处的不一样，白的，个头大，一家三口，住在车间底下一个塌了一半的地窖里。
有人说它们会说人话，说的是以前厂里工人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是你们听见过哪个刺猬，说出来的话带回声的？那地窖底下确实有东西，它不是刺猬，它是以前住在那儿的那个人——烧死之前，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像卡住的唱片，翻来覆去磨了几十年，磨到尾音都变圆了，还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王浩在宿舍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盯着电脑屏幕上一行搜索记录——那是他回来之后打的第一行字：“刺猬能说人话吗”
。
页面滑到底，没有答案。
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他盯着黑掉的那块玻璃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脸模模糊糊地浮在里面，眼神落在别处。
他没法解释那声音为什么会落在他耳朵里——像一件旧衣服被风吹起来，落到他肩上，他不敢回头看是谁的。
他只是坐着，在黑暗的宿舍里，听着风扇低速转动时叶片搅动空气的嗡嗡声。
那声音比工厂里的轻很多，也更短。
但它听起来也像在等人接话。
他听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面前的电脑屏幕，像碰一扇不再有人敲的门。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肩上。
他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手。
可它和当时落在身后的目光一样，轻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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