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晏殊本能地皱起眉,这成何体统?国宴之上,怎可唱这等儿女私情之语?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御座上那道明黄身影,看见珠旒后那双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眼睛时,所有礼法的批判忽然都哽在了喉间。
他是礼部尚书,更是读过万千词章、写过无数婉约深情的文人。
这歌声里有一种东西,穿透了华丽的辞藻与精妙的格律,直击人心最柔软处。
那不是宫中教坊训练出的技艺,而是一个人剖开胸膛、掏出真心时的颤栗。
晏殊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些不便言说的情愫,想起那些在礼法与真情间挣扎的深夜,握着笔,写下一阕阕只能以隐语寄怀的词。
“我能习惯远距离,爱总是身不由己……”
听到这一句时,晏殊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忽然看懂了这场盛大宴会下涌动的暗流,那不是简单的帝王宠幸,而是一场注定的、无望的离别前的最后狂欢。
这女子知道自己要走了,官家也知道留不住她,所以他们用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
身不由己。
晏殊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官家身不由己,这女子身不由己,他晏殊何尝不是?他得维护礼法纲常,得提醒官家不可任性,得在朝堂上做那个稳重持礼的尚书。
可此刻,听着这穿越时空的歌声,看着这对注定分离的爱人,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歌声渐歇时,晏殊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吕夷简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此事对朝局的影响;几位御史已经交头接耳,明日朝会怕是少不了一番谏诤;皇后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锦帕已被绞得不成样子。
而冰可,已经平静地回到座位,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告白与她无关。
只有晏殊注意到,她垂下眼帘时,睫毛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在宫灯下像极了晨曦中荷叶上的露水,下一刻就要消散于无形。
宴会继续,笙箫再起,晏殊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与冰可共事的点滴,她那些奇思妙想确实解决了不少礼部难题,她对待差事的认真劲头不输任何一位官员,她甚至能跟他讨论《周礼》中某个仪注的现代意义……这样一个女子,若生为男儿身,或许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可惜……晏殊轻轻摇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想起了自己那阕《浣溪沙》中的句子: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有些美好注定留不住,有些人注定要远去,而他们这些旁观者,甚至连叹息都要藏在合宜的礼仪之后,这就是庙堂,这就是人生。
当下一轮歌舞开始时,晏殊已经恢复了礼部尚书应有的端肃表情。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天水碧的身影,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文人式的悲悯与感伤。
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事情都要不同了。
而他能做的,也许只是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尽量护一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却让人恨不起来的女子,既是为官家那份难得的情深,也是为自己心中那份未曾完全熄灭的、对“真”
的向往。
宴殊整理袍袖,准备起身向官家敬酒。
朝堂还要继续,礼法还要维系,而故事,总会以它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欧阳修的目光
此刻的欧阳修,正坐在文官序列中后段的位置上,以一个品级不高的年轻官员身份,见证着这场震撼心灵的宴会。
当冰可身着那身天水碧凤纹长裙步入大殿时,欧阳修险些失态地站起身,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确实是张冰可,这个言语奇特却才华横溢的女子。
她不懂诗词格律,却能说出让他拍案叫绝的见解;她不知前朝典故,却对人性世情有着通透的洞察。
他们曾一起在汴河畔饮酒,她听他慷慨激昂地谈论文章革新,在他眼中,冰可是难得的奇女子,是不被礼法拘束的知交,是能让他卸下文人包袱、畅所欲言的友人。
可此刻,看着冰可走向那个几乎与宰相同列的尊位,欧阳修的心情复杂极了。
先是惊愕,他知道冰可在礼部当差,知道她有些本事,却不知她已走到如此高处,欧阳修的目光在冰可与御座间来回扫视,当捕捉到二人那短暂而深刻的眼神交汇时,他心中了然,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继而担忧,欧阳修虽年轻,却已见识过朝堂的暗流涌动。
他深知这样的荣宠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千瞩目,意味着无数明枪暗箭。
冰可啊冰可,你这是把自己放在了炭火上烤啊!
他几乎能预见明日朝堂上会有多少奏章弹劾此事,那些守旧的文臣会如何用礼法的大棒砸向她。
然后是钦佩,当冰可在殿中站定,说出“此歌献给我的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