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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可朝他们点点头,迈步走出小院。
冰可站在小院门口,一瞬间,仿佛被眼前的景象扼住了呼吸。
这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座城池的模样,没有汴京的十里繁华,烟柳画桥,没有杭州的湖光山色,软语温香,甚至没有寻常北方边城的粗犷热闹,即使是影视剧里都没有这样的萧条。
这是一座被战争的巨兽反复蹂躏、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气的废墟之城。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
许多房屋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歪斜的梁柱指向灰暗的天空,像垂死者伸出的、绝望的手臂。
侥幸未完全倒塌的,门窗也多被木板、石块堵死,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亮和人声,只有死寂。
街道不再是平整的砖石或夯土路面,而是布满了碎石瓦砾、丢弃的破损兵器、以及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无法分辨来源的污渍。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打着旋儿掠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几个士兵蜷缩在背风的墙角,裹着看不清颜色的、破旧单薄的棉袄,抱着长矛或刀剑,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们的脸被边塞的风沙和严寒刻满粗糙的纹路,嘴唇干裂发紫,手指冻得红肿甚至溃烂,放在冰冷的兵器上,毫无知觉。
一队民夫,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正用简陋的独轮车或干脆用肩膀,艰难地搬运着石块和粗大的圆木,往城墙方向挪动。
监工的士兵有气无力地呵斥着,皮鞭偶尔甩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更像是一种徒劳的仪式。
城墙根下,支着几口冒着稀薄热气的大铁锅。
几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妇人正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粥”
,只是一锅浑浊的、几乎看不到几粒米星的汤水。
几个瘦得脱形、眼睛大得吓人的孩子蜷缩在锅边,贪婪地嗅着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气息,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更远处,用破烂帐篷和草席勉强围出的“伤兵营”
里,压抑的呻吟和偶尔抑制不住的惨嚎断续传来,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劣质伤药的刺鼻气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饥饿,寒冷,伤病,死亡,绝望。
这就是战争最真实、最赤裸的模样。
它剥去了一切文明的外衣,将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最底层的苦难,血淋淋地摊开在天地之间。
冰可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她是21世纪的外科医生,见过生死,处理过创伤,但那都是在无菌、有序、充满人文关怀的现代医疗体系之下。
眼前这幅景象,是纯粹的、系统性的苦难,是生命被大规模、高效率地消耗和践踏,这冲击力,远比昨日战场上瞬间的血肉横飞更为持久和窒息。
她的目光掠过街角,一个老妇人,裹着几乎不能蔽体的破麻片,蜷缩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约莫只有五六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色青紫,眼睛紧闭,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老妇人枯槁如树枝的手,一遍又一遍,极其缓慢地抚摸着孩子的额头,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里面已经没有悲伤,没有祈求,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后的麻木,她似乎已经认不出怀里的孩子是生是死,或者,她已经不在乎了。
冰可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颤抖着手,从羽绒服侧袋里摸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走过去,轻轻放在老妇人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妇人毫无反应,她的世界,似乎已经缩小到只剩下怀里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和那无意识重复的抚摸动作。
冰可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迅速别过脸,不敢再看,她救不了他们,她带来的那点现代药品和食物,相对于这座城池承受的苦难,不过是杯水车薪,这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沉重与残酷之上,周围的目光开始聚集过来,士兵,民夫,妇人,孩子,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于她惊人的美貌和奇异的装扮,好奇她的身份和来历,警惕这个突然出现在危城中的陌生女子,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被苦难磨砺出的麻木。
他们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误入地狱的、不真实的幻影,短暂地吸引了注意,却激不起更多的波澜,在这朝不保夕的绝境里,连惊讶和好奇都成了奢侈品。
冰可无视了所有目光,她的世界,此刻只通向一个方向:城门!
她的心里,只装着一个人:林溪。
那个十三岁在山林溪边濒死、被她救下的混血少年。
那个二十五岁在汴京榕树下等她、给了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第一个“家”
的暗卫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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