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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一弯。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看向对面的慕容恪，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玄恭，你听听。
苻洪那老狐狸，他在背后动的手脚，还以为我不清楚。
如今倒好意思先来质问我了。”
慕容恪放下手中的白子，微微颔首。
他的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苻洪勾结羌族，在辽西走廊至关中一带的山脉里，设了十二处‘拒马寨’，说是要为日后灭魏做准备，提前布防。”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慕容儁，目光沉静如水：“可王兄慧眼，一眼便识破了他的算盘。
拒马寨南可扼冉闵，北可断燕军出辽西之路。
他哪里是在防魏？他是想南北牵制，图魏之余，顺便谋燕。”
慕容儁笑了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却不像真的高兴，更像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走入陷阱时的满意。
“他胃口倒不小。”
慕容儁靠在凭几上，狐裘的毛领簇拥着他苍白的脸颊，“本王才送了五千战马过去，他就生了称霸中原的野心了。”
慕容恪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兄长。
他知道慕容儁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慕容儁抬起手，指了指棋盘上那枚刚落下的黑子：“玄恭你看，这局棋，黑子占角，白子取势。
苻洪想当那个下棋的人，可他忘了，棋盘是本王铺的。”
慕容恪轻轻点头：“王兄是故意将辽西走廊给冉闵的。”
“不然呢？”
慕容儁反问，语气轻飘飘的，“本王难道真的怕了冉闵？”
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殿外灰蒙蒙的天际，那里隐约可见远处城墙上巡逻士卒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蓟城的冬天漫长而严酷，但这个冬天，他觉得自己可以过得很有耐心。
“冉闵得了辽西走廊，必然设郡驻兵，剑指关中。
苻洪吃了这个哑巴亏，急得要跳脚。”
慕容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局，“可他越急，就越不会忍。
苻洪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忍。
忍石虎，忍冉闵，忍天下的诸侯。
如今他手里有兵有粮，又有羌人相助，他不想再忍了。”
慕容恪沉默片刻，问：“王兄预备怎么回信？”
慕容儁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那枚茶盏，在手中慢慢转了一圈，仿佛在品味什么。
半晌，他开口了，语速很慢，一字一句：
“写。”
内侍连忙铺开帛纸，提笔蘸墨。
慕容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急不徐：
“世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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