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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瞳仁很深，像雨后的深潭，映着头顶昏黄的烛光，竟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光亮。
他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又转了转眼珠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都都丸身上，停住了。
他看了一色都都丸很久。
久到都都丸开始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那人却忽然弯了弯嘴角。
是一个笑。
很轻的，很淡的笑，像雨丝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消失了。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很从容的、几乎称得上优雅的东西。
好像他不是从河边的芦苇丛里被人捡回来的，而是在哪间茶屋里被人唤醒的。
“这位大人，”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嗓子被雨水泡坏了，“能不能……借个火？”
一色都都丸愣住了。
他设想过这人醒来后的很多种反应——惊慌、茫然、道谢、或者质问他是谁。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借个火。
“……啊？”
一色都都丸眨了眨眼。
那人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移动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气。
坐稳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外衫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估计是落在芦苇丛里了——又看了看一色都都丸搭在椅背上的蓑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大人救了我？”
他问。
“算是吧，”
都都丸说，“你倒在河边，我路过。”
“多谢。”
那人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他顿了顿，又说：“方才说借个火——”
“哦，对。”
一色都都丸在身上摸了一圈，摸出火折子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从枕边摸出一盏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油灯——大约是老大夫留下的——拨了拨灯芯，点燃了。
火光亮起来的瞬间，都都丸看清了他的脸。
比方才在雨中看到得更清楚。
眉目确实生得极好，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这人出身不低”
的好法——不是五官多么惊艳，而是骨相里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像是被好家境好教养慢慢养出来的东西，已经渗进了骨血里，不是换一身破衣裳就能抹掉的。
但那张脸上有伤。
左颧骨上一块青紫，已经泛了黄，大约是几天前留下的。
嘴角有一道细细的痂，干裂了，露出里面嫩红的新肉。
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旧疤，被领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头。
一色都都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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