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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挂在头顶。
风从北边来，裹着枯叶和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一色都都丸裹紧了衣领，沿着七条的街面巡逻，腰间的刀鞘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磕在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人不多。
卖糖炒栗子的老伯缩在摊子后面打盹，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汽，几个小孩蹲在巷口弹石子。
都都丸走过一家干货铺，老板探出头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转过一个弯，他忽然站住了。
前面那条窄巷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鸭乃桥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外衫，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背挺得很直，和平时那副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正侧对着都都丸，和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约莫四十来岁，留着短须，身披一件藏青色的绸面披风，袖口绣着暗纹——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论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懒洋洋的笑意，也没有那种从容的优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收，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都都丸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每一寸肌肉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论侧耳倾听，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
那纸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展开来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中年男人接过去，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小心地将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灰蓝色的布袋，掂了掂，递给了论。
论接过布袋，指尖在袋口捏了一下，似乎在估量里面的分量。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将布袋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动作干脆利落。
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披风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都都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看见他微微垂着头，肩线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风吹过巷口，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深深的眉骨。
过了几息，论抬起头来——
鸭乃桥论的目光扫过街道，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在看见一色都都丸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都都丸——他不知道都都丸今天会在这当值。
平日里都都丸的巡逻路线多在四条、五条一带，很少会走到七条这边来。
所以他才敢。
敢在离家不远处交易。
论的手指在袖口处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只装了布袋的袖子藏得更深一些。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习惯了独行的人忽然被人撞见了不该被看见的一面，下意识地想躲，却又无处可躲。
但那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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