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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阿婆的小气，还体现在她对任何东西的吝啬上。
一根线头，一块碎布，甚至是一张用过的草纸，她都要捡起来，收好。
她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宝贝”
，像是一个小小的垃圾场。
招娣有时候会想，荷阿婆是不是穷怕了？
但荷阿婆的糊涂，更让招娣感到困惑。
荷阿婆总是记性不好，或者说，她总是故意记混。
她看着招娣，眼神总是浑浊而迷茫，常常把招娣叫成小叔家的女儿“小妮”
，或者干脆叫成“大丫”
“二丫”
。
“小妮啊，去把鸡赶回来。”
“小妮啊，别在那傻站着。”
招娣有时候会纠正：“阿婆，我是招娣，不是小叔家的小妮。”
荷阿婆就会眯起那双像蒙了一层雾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半天，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都一样，都是赔钱货，名字起得再好也是个丫头片子。”
“赔钱货”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地扎在招娣的心上。
她知道，在阿婆眼里，她和那些鸡鸭猪狗没什么两样，都是家里的负担，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招娣也知道，阿婆也是个可怜人。
在这个家里，阿婆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在某种程度上感到“同病相怜”
的人。
关于阿婆的过去，是招娣在无数个寒冷的冬夜里，听着火塘里柴火噼啪作响时听来的。
那时候，招娣会蜷缩在火塘边，看着火光在阿婆的脸上跳跃，听着阿婆用那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讲述着她那遥远而又痛苦的往事。
荷阿婆是建国前生人，那个年代的女人，命就像草芥一样轻贱。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娘家像甩包袱一样送到了夫家。
那时候她还不叫荷阿婆，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村里人都叫她“小荷”
，因为她娘家门口有一片很大的荷塘。
到了夫家，她就是个免费的小长工。
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放牛、割草、挑水、做饭。
那时候家里穷，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她就睡在一张硬邦邦的小方桌上。
那张桌子，是夫家吃饭用的。
晚上，等一家人吃完了饭，她才能爬上桌子，蜷缩着身子睡觉。
桌子窄，稍微翻个身就能掉下来，她每天晚上都得像个煮熟的虾米一样，紧紧地蜷缩着。
冬天，桌子冰凉，寒气从木头缝里钻出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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