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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既避开了症结，又递了颗甜枣，是武皇对太平的宠惯，亦是帝王心术的敲打。
太平明显一怔，旋即笑容愈盛，深施一礼：“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她退回座席，眼中探究之色更浓，却未再进逼。
随后，李旦、武三思依次敬酒，我依婉儿所授，一一应对，不亲不疏，滴水不漏。
酒过数巡，殿中气氛稍缓。
我心中那根弦，略松了半分。
看来，这生死关隘，或将闯过。
就在此时，殿门忽被推开。
两名着紫色圆领官袍的年轻男子，并肩踏入。
为首者二十出头年纪，容貌昳丽，肤白胜雪，锦袍玉带，手执金杯，面上带着慵懒笑意，眼中却隐着一缕阴鸷。
张易之。
其弟张昌宗，紧随其后。
武则天晚年最宠的面首，亦是如今朝堂上风头最盛之人。
麟台监张易之，司卫卿张昌宗，兄弟二人凭女帝爱幸，权倾朝野，太子公主亦须让其三分。
他们，是最近天子之人，也是最熟悉武皇之人。
我心脏骤然缩紧，全身戒备瞬间提至顶峰。
婉儿明确说过，此次家宴，未邀二张。
此时不请自来，必有所图。
张易之行入殿中，并未如他人般行大礼，只朝我方向随意拱手，脸上笑意不减，径自走到我御案之前。
“陛下，”
他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黏腻，将手中金杯递至我眼前，“臣听闻陛下于此设宴，特来敬酒。
此杯，乃臣亲手所斟，陛下……定要赏脸。”
我看着他递来的酒杯。
琥珀酒液，在殿内通明灯火下，泛着幽幽光泽。
寒意自脚底骤然窜起，瞬息冻透四肢百骸。
婉儿的话在耳边炸响：陛下从不饮旁人亲手所斟之酒，尤其是张易之兄弟。
二人野心勃勃，早存控驭天子之心，甚有僭越之念。
这杯酒，恐非佳酿。
饮，我可能立毙当场。
不饮，我即刻身份败露。
我端坐御座，看着张易之那张盈满笑意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杯几乎递到我唇边的酒，周身血液，寸寸凝结。
满殿寂然。
所有的目光，皆钉在我身上，钉在那杯酒上。
李显、太平、李旦、武三思……每一个人都在静观，等待我的反应，等待我露出破绽。
那杯酒，悬于眼前，香气隐隐，却似毒蛇吐信。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
喝，还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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