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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没有否认,这次想起树立三观的问题,言归正传,对他老生常谈道:“你不应该成为像我这样的人,你应该成为像颂扬一样的人。”
颂扬不解:“颂扬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我想凭借我这贫瘠的脑袋细数那政治课本上滚瓜烂熟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话到嘴边又变了个调,说:“快乐。”
我看着颂扬黑漆漆的眼睛弯着像一叶破浪的帆船,瞳孔变得油亮,那里面溢出光。
他在笑,他终于笑了,不再是夹杂的痛苦自责与压在灵魂底色里的悲切忍让与自卑。
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颂扬站在这个不高的山头,遥遥相望远方时,与躲在门脚害羞的小孩不一样。
后来我和他东聊西聊,他讲到那天他太害怕了,又太难过了,颂扬就翻山越岭爬到了这里,于是想象力丰富的我,看见了小孩急于逃离现实,气喘吁吁地来到这里,迷茫与恐惧压倒了小孩不算锋刃的脊梁。
那时候的草湿漉漉的,沾着晚间的露水,裤脚被沿路的花草打湿,他太累了,一头栽进了软绵绵的地里,闻着带着泥腥味的土壤裹着草木的清香,他第一次知道土地是这个味道,山谷是这个味道,连过了十几年的无数个夜晚一瞬间也有了味道。
颂扬说忘记牵回家的小羊拱醒了迷惘的他。
两只可怜的迷路羔羊相依为命,拯救了彼此。
颂扬讲完,问我:“康成哥哥,我们可以是朋友吗?”
我点点头:“我们是朋友。”
颂扬桀然一笑,指了指远方的又一处山头,说:“哥哥,我去给你摘桑葚吃。”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
颂扬就昂首挺胸地拍着胸脯说:“哥哥,你就等着吧!
这里我很熟。”
颂扬直冲而下,我似乎都能听见疾驰而过的风声,跑到山底,他转过身来,朝我用力地挥手,我举起手也挥了挥,他的身影越跑越远,越跑越远,直到缩成一个小点,直到与绿草融为一体,我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我收回视线,看向同样藏在绿浪里的人,拖着沉重僵硬的步子像不远处的他走去。
走到距离他还有两三步的时候,付予呈的模样不再依靠记忆,而是终于看得清晰了。
他的双眸阖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草里,也是此刻,隐匿在云层里的太阳钻了出来,风带动野草,它们的影子在付予呈白净的脸上飞舞。
呼吸被放得很轻,很轻,我的,他的。
我侧躺在他身边,无声地张了张唇,沉默地喊了他的名字:“付、予、呈。”
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付予呈睡着了,这个想法让我的身体变得膨胀飘忽起来,我像一叶漂泊无依的浮萍,根部腐烂,找着狂风大浪需要抓住泥土的蹩脚借口,我一如浮萍,握上付予呈的手,刚刚虚握,空气覆上交叠的空隙,而不过片刻,手掌冒出薄汗,填满了距离,头昏脑涨的我靠上付予呈的肩头,呼吸与他衣服的香气交错,唇笨拙地吻上那不过方寸的布料。
贪心的我叫不醒沉睡的付予呈,而周遭也天助我也,瞬间安静下来,耳鸣声不断,我听不见风声了,又在不知道过了多久,磅礴的心跳声撞出脆弱的胸腔,带着我攀爬上付予呈的肩头,一路向上。
付予呈的右耳垂中央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那个狡黠的吻的归处在那里。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身体、灵魂变得混乱,寂静里的咆哮更加翻天覆地。
一秒,不,大概半秒,风声鹤唳,神志一秒回笼,内心的惶恐压倒了侥幸,我脱力地靠在地上,心如擂鼓,甚至不敢去看付予呈。
思维混乱不堪,好久好久之后,我才扯出点头绪,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他睡着了。
还好付予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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