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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姮的表情颇有些意味深长，唇角溢出了一丝轻笑：“人啊，白捡的闺女养了这么多年，愣是比不上两千两。”
宁淮没想到戚姮听了这么多居然将重点落在了这，连忙附和道：“是有些无情了，怎么说也保了她这么多年荣华。”
戚姮话锋一转：“说无情是有点，但也符合常理。
那可是两千两，都是讨生活的，谁能做到因为些私情放弃真金白银。
倘若宁将军家中揭不开锅了，会不会供出一个异族养女？”
“我……”
说“会”
就打了刚刚自己的脸，说“不会”
又太虚伪，因着他就是朝内最主张“异族非我”
的那派，谁包庇也不可能轮到他来包庇。
这话绕到了自己身上，宁淮上上下下哽了半天，蹦不出半个字儿来。
场面一度僵持住了，戚姮没有逮着宁淮不放，支着脑袋，语气平和地：“更何况，已知是叛党之后，逃来害她家破人亡的地方躲着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怨恨哪能这么简单地放下，养女再孝顺不也有概率是逢场作戏装出来的，但凡有机会早就跑了。”
“孝顺也能装出来吗？”
声音从后煜那传来，接住了戚姮的话。
后煜具体多大年龄仅凭肉眼还真看不出来，长得年轻气盛，周身气质不羁放纵，几句话接触下来也能感觉出是个难缠的主。
他一开口，戚姮莫名就有股想甩脸子的冲动，听着话中有话，她还是好脾气地：“自然，世间万般情感，只要境界到了，演技练出来了，什么装不了？”
后煜神情一变，挪了两下身子掩饰异常，抬脚踢了夏怀微一下，问：“你见过女儿内心不喜，但是硬装孝顺的吗？”
夏怀微用余光瞥了眼戚姮，顺着后煜的话否认：“没有。”
后煜长长的“噢”
了一声：“我也没有。”
戚姮听的唇角直抽抽，不太妙的预感扑面而来。
“世子殿下这就说的很对了，赫连般若的通缉贴了满天下，谁还能不认识这楼兰公主长什么样？若她老老实实一直装着孝顺还能当做没察觉，不然怎么解释曼文早不检举晚不检举，偏偏养了这么多年才说？”
“定是赫连般若装不下去了，做了让曼文无法容忍的事儿，才被供了出来。”
后煜铺垫了这么多，终于将他那碟醋端了出来：“临边这些小国家，国小，气量也不大。
是个公主又怎样？没受过什么做人的教育，对待养母还能如此不敬，更别提平民百姓是什么样了！”
“生来野蛮的人群，即便在中原待了这么多年，骨子里也不会高尚到哪去，这就是区别。”
“……”
屋内气氛随着那句话落瞬间凝固，落针可闻，谁要听不出来这些话是在指桑骂槐，那才是个真蠢货。
夏怀微垂首盯着鞋尖，默默不言语。
后煜翘着腿，双手张开撑在木椅扶手，毫无畏惧地死死盯住戚姮的眼眸，想从她的脸上也看到“装不下去”
的表情。
戚姮神色未变，听了后煜的话也没做反应，眼底思绪藏在眉骨洒下的阴影中，模糊看不清，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显得冷漠。
晃动的烛光拖长了戚姮的侧影，半张脸都隐进昏黄，雕刻般的侧脸线条利落，棱角分明。
宁淮随意一瞟，忽地幻视她亲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更心慌难耐了。
“……”
依旧只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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