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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顶部的冷光源发散出一种极高频的、类似神经末梢被持续切割的“嘶嘶”
微响。
林晚的后背死死抵着那面惨白的粉刷墙。
这堵墙冰冷得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寒意像某种拥有了独立意志的软体爬行动物,正顺着针织衫的纤维缝隙、沿着脊椎骨的凹陷处,一寸一寸地往骨髓深处钻。
她没有挪动身体去躲避这种阴寒。
她需要这种近乎自虐的物理刺痛,来压制脑子里那个正在疯狂撕咬她的怪物。
对面的714号病房门紧闭着。
门中央那块巴掌大的长方形观察玻璃,被里头各种监护仪器的荧光屏折射出一种诡异的、缺乏温度的冷蓝色。
林晚的瞳孔在那种刺眼的反光中剧烈收缩、发酸,眼角不可抑制地溢出生理性抗拒的水汽,但她连眨眼的频率都吝啬改变。
她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到底聚焦在什么地方。
也许是在试图穿透那层磨砂玻璃捕捉护士换药的残影,也许是在等那扇沉重的木门在某一个奇迹般的瞬间被人从里面推开,又或者,她只是在等一个在潜意识里早就被判了死刑、永远不会再降临的宣判。
她就这么将自己嵌在这把不锈钢排椅里,像一棵在多年前就被悄无声息地锯断了主根的老树,虽然还维持着向上拔节的姿态站立在原地,但树皮之下的维管束早已经彻底枯死。
记忆的潮水带着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味,蛮横地倒灌进大脑。
十几年前,在县城那家总是弥漫着劣质消毒水和人体排泄物混合气味的二甲医院里,父亲也是这样把自己死死钉在ICU门外那排劣质的塑料椅里的。
那个画面在林晚的视网膜上被残忍地放大:父亲的背佝偻成一个极其扭曲的、几乎要折断的锐角。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钢筋从他的后颈笔直地刺穿到尾椎,将他那一辈子的尊严和脊梁骨彻底粉碎。
那双常年握着锄头、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正死死扣在同样粗糙的膝盖骨上。
指关节因为一种极度压抑、无法向外发泄的战栗,泛出骇人的惨白。
“爸,你吃饭了吗?”
那时的林晚还穿着宽大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已经彻底冷透的铝制饭盒,站在一米开外那片充满死气的阴影里,声音里透着不知所措的怯懦。
父亲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浑浊的目光依然死死咬在ICU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不饿。”
声带摩擦出类似生锈的锯条刮过干木头的枯涩音节。
那根本不是胃部饱腹的信号,而是一个人的内脏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和懊悔塞满,连一滴水都无法再挤进去的生理性排斥。
“你还好吗?”
十五岁的林晚徒劳地试图抓住一点什么。
“没事。”
十几岁的她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像一尊被西北风风化了数百年的石像。
她以为那两个字是成年人用来抵御悲伤的坚硬盾牌,以为那具僵硬的躯壳里装满了对失去至亲的疲惫与哀恸。
多可笑的误读。
直到此刻,当冷汗顺着林晚自己的脊背滑落,当那种熟悉的、把人内脏都生生搅碎的窒息感彻底扼住她的喉咙时,她才在一片战栗中看清了当年父亲那张“没事”
的面具下,到底翻滚着怎样致命的剧毒。
那是恨。
一种将自己活生生扒皮抽筋的恨。
父亲恨自己为什么在看到弟弟日渐消瘦的肩膀时,只是一次次用沉默递过去一支廉价的香烟;恨自己为什么在弟弟咳出血丝的那个深夜,只是翻了个身假装自己已经睡熟;更恨自己为什么在面对那张高达十几万的治疗缴费单时,喉咙里连一个“治”
字都挤不出来,只能任由弟弟用那种带着解脱的眼神,一点点在这个世界上枯萎。
叔叔心电图彻底变成一条直线的那天傍晚,走廊尽头的排风扇发出破烂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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