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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此之前，在嬴政死而复生，江黎将她所知晓的未来吐露之前。
李斯心中尚且还存留着一丝侥幸，一丝自己和皇帝陛下之间，还能够再回复到以前状态的可能。
那么现在，他竟是觉得，如果有幸能够从朝堂之上退下来，和儿子一起回到家乡上蔡，一起打猎追逐狡猾的兔子。
那么纵使失去了所有的权势地位与荣华富贵，同样是值得的。
但纵使那样的言语与诅咒，并非是此时的他所发下。
侮辱君王遗体，致使嬴政死后尸首同臭鱼烂虾为伍这样的事情，更是尚未发生，未曾由他主导。
犯下大错的他，又可还能全身而退？可还能在知晓了未来的皇帝陛下面前，不至于重蹈卫鞅的经历？
抑或者说他们法家的归宿，便是注定了尸首分离，不得好死的下场？
他畏缩且恐惧的目光之下，嬴政终是起身，缓缓走到他的近前。
他开口，眸光震颤，唇角嗫嚅，声音低不可闻道：
“臣大罪，臣有错。
还请陛下开恩，饶恕臣的家小。”
他未曾抬起的目光里，江黎眼中见到的，是嬴政的手缓缓摩挲过剑柄。
似是要将那长剑抽出，将李斯一分为二。
这叫江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某些地狱笑话，想到了......
一个整体看韩非，一分为二看李斯，五个角度看商鞅。
或许李斯终究是难逃一死，难逃被分成两半的命运？
然而李斯听到的，不过是嬴政漠然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传来，没有任何波澜与起伏道：
“机关算计太聪明，李斯啊李斯，朕的好丞相，可你是不是未免也过于精于谋算与权衡，过于聪明了一点？”
嬴政问，眸光冷冽。
那雍容矜贵，却又仿佛在一瞬间里，变得阴鸷的眉眼间，似乎是短暂的浮现出几分畅想与追忆。
那是他的口中，未曾说出的话语。
是他在一路走来的路上，在意识到人的生命有尽，自己或许无法千年万年之时，做出的安排。
他说，“朕原本是想要同你做一对青史留名的相得君臣，原本是想要你与大秦同呼吸、共命运，与国同休的。”
他是如此想的，更是如此做的。
他让李斯的众子女和他的公主、公子之间互相通婚。
他把李斯的女儿嫁给他的长子扶苏。
他将李斯的长子李由重用。
他原本以为，李斯是看到了他的做法，理解他的苦心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丞相大人这样的聪明人，居然会被一时的利益蒙了眼，遮蔽了心。
听信赵高的花言巧语，选择胡亥而将扶苏送上死路。
最终，他李斯和他的家族同样是走上了死路？
连带着他的大秦，二世而亡。
这样想来，他的丞相大人，终究，还是太懂得权衡，太“聪明”
了啊。
他按在剑柄的手收回，负手而立。
开口，将殿外的锐士召出。
没有任何表情的下达命令道：
“将十八公子胡亥给朕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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