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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外壳,在拥挤的灶披间里显得格外醒目。
西敏家如愿得到了一台十四寸的“金星”
彩电,西春家抬走了一台“水仙”
牌双缸洗衣机。
西桦自己垫付了大部分款项,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我能帮就帮点。
你们日子过好了,我在外面也放心。”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付出而自然产生的优越感和掌控感。
她或许看到了西贝经济上的拮据,但隔着千山万水,她看不到西贝日复一日、具体而微的挣扎:深夜喂药、凌晨送医、在医务室和生产主任周旋、在幼儿园老师面前赔着小心、在母亲病床和女儿病房间疲于奔命……西桦觉得,自己用真金白银支撑着这个大家,是最大的付出。
而西贝那种被琐碎、被重压、被无休止的医疗警报和家庭责任碾磨成粉末的精力与心血,是看不见的,也因此,在“付出”
的天平上,似乎显得轻了。
风暴,往往在看似平静的累积中猝然降临。
先是孙兰,在一次剧烈的咳嗽后突然晕倒,送医后被诊断为脾脏肿大及胰腺癌中晚期,并伴有严重的并发症。
医生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手术意义不大,建议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痛苦,提高剩余生命的生活质量。
永嘉路的天空,瞬间塌了一半。
西林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背佝偻得厉害,整日守在老伴病床前,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敏倒是来得勤快了几次,在病床前抹着眼泪,说着“妈你一定要好起来”
之类的贴心话,但一到需要陪夜、需要跑腿拿药、需要擦拭翻身的时候,她总有理由——“璐璐明天要参加区里文艺汇演,我得陪她去排练”
、“韩杰单位晚上有接待,我得回去准备”
、“哎呀妈,我这两天头疼得厉害,怕是传染给你不好……”
来得快,溜得更快。
西春倒是实打实来陪了几晚,眼圈熬得通红。
但只要尹雅一个电话打来——“囡囡有点发烧,哭着要爸爸”
,或者“家里煤气灶好像有点问题,我弄不来”
,西春便会坐立不安,最终还是在孙兰“回去吧,我没事,孩子要紧”
的催促下离开前直接电话大姐西贝来代班,他的牵挂,被清晰地分割,那个小家显然占据了更重的那头。
重担,再一次,毫无悬念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西贝肩上。
厂里医务室的工作不能丢,那是她和悠悠生活的保障。
悠悠的幼儿园要接送,病情要时刻monit。
现在,又多了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母亲。
她像一只被不断抽打、却不得不继续旋转的陀螺,奔波于单位、幼儿园、家和医院之间。
每天天不亮起床,先去菜场买菜,回来做好早饭,喂悠悠吃完,送她去幼儿园,然后自己赶去上班。
中午休息时间,骑车去医院给母亲送饭、擦洗、处理大小便。
下午下班,先去接悠悠,带着悠悠一起去医院,一边陪着母亲,一边督促悠悠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写写画画。
晚上,把悠悠送回家交给暂时过来帮忙的俞阿姨或有时早回的甘英嵘,自己再返回医院陪夜。
母亲睡了,她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拿出钩针继续给悠悠织那件总是织不完的毛衣,或者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凌晨,母亲被病痛折磨得呻吟,她又要起来安抚,找护士打止痛针……
肉眼可见地,她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曾经饱满的脸颊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紧绷的、缺乏血色的皮肤。
说话的声音是干的,眼神是空的,走路带着风,却是一种被掏空后的、虚浮的风。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却死死不肯弯折的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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