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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天还未亮透,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轿夫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着。
偶尔有一两顶轿子从对面过来,彼此擦肩而过时,轿帘微微晃动,露出里头一闪而过的人影——大约是别府的诰命夫人,也是赶着去朝贺的。
赵重坐在轿中,轿帘微微晃动,外头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
她想着前世的元旦——那时她通常睡到中午才起,然后躺在床上刷手机,看朋友圈里别人发的跨年照片,有在酒吧倒计时的,有在江边看烟花的,有在家里吃火锅的。
她什么也不做,就躺着,翻来覆去地刷手机,刷到手机快没电了,便起来泡一碗方便面。
那个元旦过得浑浑噩噩的,没有任何仪式感,只是一天的假期罢了。
而此刻,她穿着一身沉重的命妇冠服,坐着一乘青帷小轿,在黎明前的寒风中,去往一处官署,向一个从未见过的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这仪式感,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知这是好是坏,只是觉着,这个年,到底是不一样的。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轿子在一处官署门前停下了。
赵重下了轿,抬头一看,原来是设在城中指定的一处朝贺之所——朱雀门外的一处别馆,五开间的正厅,门前悬着明黄的帷幔,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青袍的内侍。
已有七八位命妇到了,按品级各自站着,有的相熟的正凑在一处低声说话,有的独自站在一旁,低头理着自己的衣襟。
她们见了赵重,有的点了点头,有的福了一福,有的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了。
她虽不认得这些人,却也知道,这些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有公侯伯府上的,有大员家的,品级高的站前头,品级低的站后头,阶级分明,秩序井然。
一位穿着紫色袍服的内侍走出来,手中执着一柄拂尘,拖着嗓子道:“各位夫人请了——吉时将至,请按品级站好,静候旨意——”
一众命妇便依言站好了。
赵重按着自己的品级站到了第二排。
她前头站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夫人,穿着一品的大红织金霞帔,头上戴着七翟冠,虽是满头白发,背却挺得笔直。
后头站着几个年轻的,大约是三四品的宜人、恭人,皆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内侍又扬声喊道:“圣旨到——跪——”
一众命妇齐齐跪了下去。
赵重跪在人群中,学着旁人的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下头去。
她听见那内侍展开圣旨,拖着长音宣读,声音在空旷的厅中回荡着,嗡嗡嘤嘤的,她听不真切那些辞藻——大约是些“圣寿无疆”
、“国泰民安”
、“皇恩浩荡”
之类的吉利话。
她只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青砖地,砖缝里嵌着一点干枯的青苔,灰扑扑的。
她俯下身去,额头触及那冰凉的青砖地。
那青砖地硬邦邦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让人格外清醒。
赵重忽然想起,前世在深圳时,她办公室楼下便是地铁口,每天早高峰,她随着人潮涌进站里,在刷卡机的“滴”
声中挤进车厢,被人群裹挟着,像一片被水流推动的树叶。
她从没跪过任何人,也从没向谁磕过头。
而此刻,她跪在一座陌生的官署中,向一个从未谋面的皇帝磕头行礼——这滋味,说不清是荒谬还是真实,只是觉着,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看得见,摸不着。
她也不知这层膜是保护她还是囚禁她,只是默默地伏在地上,听着那内侍拖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礼毕,站起身来时,她听见前头那位白发老夫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
厅中的气氛松了下来,有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赵重也扶着云岫的手,慢慢走出了别馆。
出了门,冷风迎面一吹,她方觉着背上已渗了一层薄薄的汗。
回到府中时,已是巳牌时分。
赵重换下那身沉重的冠服时,只觉着肩颈酸痛,头顶被那冠子压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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