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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四年的秋,来得比往年都要肃杀。
汾河两岸的白芦早早被风刮得絮子乱飞,漫过太原城头的青灰砖,沾在晋王府飞檐下的铁马上,风一过,叮铃的脆响混着呜呜的风鸣,像极了长安方向飘来的亡国哭音。
李克用扶着朱红廊柱站着,左颊那道深及颧骨的旧箭疤在风里绷得发紧,瞎了的左眼阖成一道泛白的疤,右眼眯成细缝望着南天,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那是当年平黄巢、复长安时,唐僖宗亲赐的盘龙玉带,二十年来他片刻不离身,玉料上的缠枝唐草纹都被摩挲得温润发亮,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他沙陀李氏为唐室浴血的印记。
他本就生得雄阔,此刻站得笔直,腰间玉带勒得衣料都起了褶,竟像要把这将倾的大唐天,硬生生勒回正道一般。
帐下亲卫贺娄跋踩着半湿的青石板跑过来,靴底沾着城外驿道的泥,双手捧着的信封装得鼓鼓囊囊,火漆边缘沾着驿卒的马鬃,他声音压得发颤,头几乎垂到了胸口:“大王,长安来的八百里急信,朱温……朱温废了昭宣帝,登基称帝了!”
“哐当”
一声脆响,李克用手里攥着的银胎酒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窖藏了十年的汾酒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玄色锦袍的下摆,也溅在那封拆开的信纸上,洇得“国号大梁,改元开平”
八个墨字像浸了血,刺得人眼疼。
他猛地抬头,独眼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喉间滚出一声沉如惊雷的怒喝,震得廊下的桐树叶簌簌往下掉:“朱温贼子!
我当年在上源驿就该活活烧死你!
竟留你到今日窃我大唐社稷!”
怒喝出口,他便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陈年的箭伤在肺腑里扯着疼,咳得他弓起了背,手按在腰畔的铁鞭上,指节绷得泛白。
帐外的鸦军将士闻声都握紧了手中的长矛,黑甲碰撞的脆响整齐得像一声叹息,却无人敢擅自入内。
柏乡之战因粮草不济被迫撤军,义兄弟的背刺,贼子的窃国,几桩事叠在一处,饶是李克用铁打的身子,也晃了晃。
他咳了半天才顺过气,摆手止住要上前来扶的亲卫,弯腰捡起那封被酒浸湿的信纸,指尖狠狠碾过“大梁”
两个字,指腹上的老茧几乎要把纸张磨破,独眼里的不屑和决绝像淬了冰:“传令下去,晋地十三州军民,仍沿用大唐天祐年号,官制服饰一概遵唐旧例,谁敢提‘大梁’二字,敢称朱温为帝,以谋逆论处,斩无赦!”
亲卫愣了愣,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大王,如今朱温已占了长安、洛阳,中原藩镇十有七八都递了降表,淮南、西川也存了观望的心思,我们偏要沿用唐号,怕是要遭朱温针对,被天下藩镇孤立啊……”
“孤立便孤立!”
李克用猛地打断他的话,抬手扯了扯身上还绣着唐室麒麟纹的郡王紫袍,袍角因为常年穿用,已经磨起了细碎的毛边,“我沙陀李氏,自太宗皇帝时就归附大唐,世受国恩,代代都是唐臣。
别说今日朱温只是占了两京,就算他占了全天下,我李克用的晋地,也永远是大唐的疆土,我李克用的兵,也永远是大唐的将士!
我若今日改元附梁,将来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僖宗、昭宗先帝?有什么脸面对得起那些为了护唐战死的沙陀儿郎?”
他抬手指向帐外猎猎作响的鸦军大旗,黑色旗面上绣着的朱红“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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