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贞明七年的深秋,开封府大庆殿的阶前,两株百年梧桐早已褪去盛夏的葱茏,金红色的碎叶在朔风中打着旋儿,卷过光可鉴人的白玉阶。
扫殿的内侍佝偻着身子,握着竹扫帚反复清扫,刚拢起半堆落叶,一阵更烈的风呼啸而过,新的叶浪便又铺了薄薄一层,恰似这大梁江山,乱象难平。
殿内虽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烟袅袅缠绕着梁柱,暖阁深处却依旧浸着化不开的寒意,那寒意并非来自深秋的朔风,而是源自人心底的惶惶不安。
朱友贞端坐御座,指尖死死攥着河上送来的急报,宣旨太监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此刻却只剩纸页上洇开的墨字刺得他眼生疼——“郓州失守,晋军距濮州仅百余里”
。
他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将纸页濡湿,那些字迹便如活物般扭曲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爬出来,将他吞噬。
这位弑兄上位的大梁皇帝,素来沉郁多疑,此刻殿内的死寂更让他心头发紧,御座下的朝臣们大半垂着头,袍角垂落在金砖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铜壶滴漏的“嗒嗒”
声,不紧不慢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敲得人慌神乱。
死寂终被一声轻咳打破。
穿着织金锦袍的赵岩出班,那袍服上的金线在殿内烛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衬得他尖细的嗓音愈发刺耳:“陛下,臣有本奏。
前日王彦章率部在汶水与晋军交战,折损三千精兵不说,还丢了德胜南城!”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两侧朝臣,见无人敢反驳,便又添了几分底气,“臣收到密报,王彦章素来恃功骄纵,竟口出狂言,称陛下信重奸佞,荒废朝政,他早有通敌之嫌,这次兵败,怕是故意为之,欲为晋军开路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张汉杰立刻上前附和。
他是朱友贞的妻舅,仗着外戚身份在朝中横行,素来与刚直不阿的王彦章不和,此刻脸上堆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赵大人所言极是!
王彦章从前便与李克用父子有旧交,如今手握十万重兵,却节节败退,分明是想把晋军引到开封来,换个从龙之功!
陛下试想,若非他有意放水,凭他‘王铁枪’的威名,怎会败得如此狼狈?”
朱友贞的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他本就对武将拥兵自重深恶痛绝,更何况王彦章是先帝朱温时期的老将,资历深厚,在军中威望极高,还多次当面指责他宠信外戚、荒废国事,早已惹得他满心不满。
此刻听两人添油加醋地挑拨,心里的猜忌瞬间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住怒火。
他猛地一拍御案,盏里的茶水溅了满桌,顺着桌沿滴落,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竖子敢尔!
传朕旨意,召王彦章即刻回京述职,前线兵权交由段凝统领!”
旨意快马加鞭送到黄河边的梁军大营时,王彦章刚让医官裹好肩上的箭伤。
那箭是三天前他率部突袭晋军侧翼时所中,箭头淬了毒,伤口周围肿得老高,紫黑色的淤血顺着绷带往外渗,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手里还攥着那杆跟了他三十年的铁枪,枪杆被他磨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枪头的寒光照得人眼发寒,那是无数次浴血奋战留下的印记。
当天使尖着嗓子宣完旨,王彦章手里的铁枪“哐当”
一声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周围的亲兵们个个红了眼,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有人按捺不住就要上去拿那天使,却被王彦章抬手拦住了。
他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每一条纹路里都刻满了疲惫与痛心,张口叹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的血沫子:“我为大梁打了三十年仗,从先帝在汴州起兵开始,南征北战,身上的伤疤比头发还多,什么时候有过二心?”
他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帐内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眼底满是不甘,“陛下信小人的谗言,夺我的兵权,我死不足惜,只是大梁的江山,怕是要完了啊……”
他跟着天使回京的路上,所见之景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到处都是拖家带口逃荒的流民,老弱妇孺相互搀扶着,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怀里揣着仅有的一点干粮,眼神空洞地往前挪动。
段凝接了兵权之后,为了挡住晋军的攻势,竟想出掘开黄河水灌晋军的昏招,强征了十几万民夫挖黄河堤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