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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寒风依旧在育华中学的校园里穿梭，卷着地面上零星的枯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铅灰色的天空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日光被厚重的云层牢牢遮挡，只余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光，漫过教室的窗台，落在靠窗那对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清冷的光晕。
距离江述年重返校园，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高三（一）班的氛围始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柔和，没有人再去触碰江家的伤痛，也没有人刻意围着江述年嘘寒问暖，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最平淡的校园日常，慢慢抚平着少年心底尚未结痂的伤口。
江述年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往日里眼底常存的温柔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沉寂与淡然。
他每日总是踩着早读的铃声准时走进教室，落座后便低头埋进书本与习题之中，除了必要的课堂问答，几乎很少开口说话。
他的身形愈发清瘦，原本合身的冬季校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脖颈线条愈发清晰，侧脸的轮廓也多了几分凌厉的棱角。
眼底的红血丝虽褪去了不少，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始终萦绕在他周身，哪怕是伏案刷题时挺直的脊背，都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坚韧，看得周遭同学心底阵阵发酸，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他依旧在刻意封闭自己的内心，将所有的悲痛、无助与压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不肯在人前展露半分脆弱。
每日课间，他要么低头整理落下的课业，要么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出神，一坐就是整整一节课间，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外界的关心与问候，都轻轻隔在了外面。
唯有在面对身旁的江舟年时，他眼底的沉寂才会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多了几分属于兄长的温柔与责任。
江舟年在班里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局促与茫然，却依旧保持着安静疏离的性子，不主动与人攀谈，也不参与课间的喧闹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跟着班里的进度学习，偶尔遇到不懂的知识点，会攥着笔犹豫许久，才敢轻轻碰一碰江述年的衣袖，小声询问。
兄弟二人的相处，依旧算不上热络，没有寻常兄弟间的嬉笑打闹，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大多时候都是各自埋头看书，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可那份初见时的生疏与尴尬，却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中，悄然消融着。
他们是彼此在这个破碎家庭里，唯一的血脉至亲，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中，唯一能相互依偎的依靠。
即便过往多年分离，即便相处依旧平淡，可血脉相连的牵绊，终究在无声中慢慢拉近着两人的距离。
清晨的早读课，琅琅的书声充斥着整间教室，同学们都捧着课本大声诵读，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驱散冬日的寒意，也冲淡班里萦绕多日的沉郁。
江述年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目光落在课本上，视线却始终有些涣散。
母亲离世前的模样，料理后事时的奔波与疲惫，父亲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江舟年怯生生的模样，这些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搅得他心绪难平，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学习。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像是失去了意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身侧的江舟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握着课本的小手微微顿了顿，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兄长。
他看得出来，江述年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只是向来沉稳的兄长，从不愿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
江舟年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悄悄将自己桌肚里提前装好的温水，轻轻推到了江述年的手边，没有说话，只是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课本，耳尖却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腼腆。
江述年感受到手边传来的温热，低头看向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白开水，指尖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是江舟年早上提前接好的，担心他连日熬夜上火，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提醒。
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这杯温热的水轻轻烫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他抬眸，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眉眼、假装认真看书的弟弟，少年的侧脸青涩又稚嫩，眉眼间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带着未曾褪去的怯懦与柔软。
江述年沉默着拿起水杯，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水杯放回原位，看向江舟年的目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细微的一幕，落在了不远处沈隅安的眼底。
沈隅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靠窗的那个位置，从早读开始，他就一直留意着江述年的状态，看着对方失神落寞的模样，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比任何人都心疼江述年，心疼他独自扛下所有的悲痛，心疼他强装坚强，心疼他明明身心俱疲，却还要撑起兄长的责任，照顾尚且年少的江舟年。
这些日子，沈隅安从未有过一刻的放松，他不敢贸然靠近，怕触碰江述年的伤疤，只能默默守在不远处，用自己的方式，悄悄陪伴着他。
每天清晨，他都会提前十分钟来到教室，将提前买好的、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江述年的桌角，从不留名，也从不声张，只是看着江述年落座后看到早餐时，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动容，便觉得足够了。
晚自习结束后，他也会刻意放慢脚步，跟在江述年和江舟年身后，不远不近地走着，一直看着两人走进小区，才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他从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能以这样无声的方式，陪江述年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此时看着江舟年对江述年无声的关照，沈隅安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他知道，江述年心底的寒冰，正在一点点被这份血脉亲情融化，而他愿意，一直等下去，等江述年彻底走出悲痛，等他重新找回往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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