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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出租屋依旧笼罩在暖黄的灯光里，看似安静，内里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自从那晚在小巷遭遇伤害，又听见小区邻里肆无忌惮的指指点点后，沈寂整个人愈发沉默了。
他不再开口多说一句话，整日安静靠在床头，要么怔怔望着窗外发呆，要么就垂着眼眸蜷缩着身子，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泥塑。
往日里偶尔还会轻声和许愿安搭话、回应几句，如今只剩低眉缄默，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脸上的淤青淡了些，身上外露的伤痕也在药膏的作用下慢慢消肿，可看不见的地方，痛楚分毫未减。
下半身撕裂般的钝痛时时刻刻缠着他，坐着疼，躺着疼，稍微挪动一下身子，就有尖锐的酸胀刺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每一次起身、每一次迈步，都要咬紧牙关，硬生生忍着。
那是那晚留下最深、也最难以启齿的伤。
身体上的疼尚且能咬牙硬扛，心底的煎熬却早已把他拖得濒临崩溃。
小区里的流言从来没有停歇过，反倒越传越夸张，越说越难听。
楼下随时能听见邻居扎堆议论的声音，隔着窗户清清楚楚飘进屋里，字字诛心。
没人怜悯他是受害者，没人谴责作恶的醉汉，所有人都把他的苦难当成闲话消遣，拿他的遭遇恶意揣测、肆意抹黑，把所有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早就料到会出事，那种性子、那种取向，早晚惹麻烦。”
“好好一个男孩子，偏偏不走正路，落得这下场也是命数。”
“以后别跟楼上那两个人来往，晦气又丢人。”
一句句细碎的议论，像无数根细针，日复一日扎在沈寂心上。
本就敏感自卑的他，被身体的剧痛、旁人的冷眼、恶毒的流言三重压着，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
羞耻、屈辱、自责、绝望缠在一起，日夜折磨着他。
他心里苦，身上疼，却半点都不敢告诉许愿安。
沈寂心里藏着很深的顾虑与怯懦。
他怕说了下半身的剧痛，许愿安会追问细节，会想起那晚不堪的画面，会跟着一起痛苦难受；他更怕自己这般狼狈不堪、满身伤痕，会让许愿安嫌弃、会让对方后悔选择自己。
连日来许愿安已经为他扛了太多：对抗家人的逼迫、应付全网的网暴、跟小区邻居对峙、为他奔波报警取证、日夜不离地照顾他。
沈寂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已经拖累许愿安太多，不想再添额外的麻烦，不想再让他为自己忧心操劳。
他只能选择一个人默默隐忍。
平日里尽量保持安静，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随意起身走动，哪怕疼得额头冒冷汗，唇瓣被咬得泛白，也只是悄悄蜷紧身子，把所有痛楚都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许愿安细心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沈寂吃得越来越少，总是懒懒地靠着，不愿下床走动；夜里睡得不安稳，常常辗转反侧，眉头紧锁，偶尔还会在睡梦里轻轻抽气，像是被噩梦纠缠；平日里更是一言不发，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闪躲和怯懦。
许愿安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又担忧：“阿寂，是不是身上还很疼？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沈寂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缩了缩，轻轻摇了摇头，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不疼了。”
他撒谎了。
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着痛楚的煎熬，明明心理早已被流言蜚语压得喘不过气，却硬是装作没事，不肯吐露半个字。
许愿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强撑的模样，心里清楚他在隐瞒，却又不忍心逼他太紧。
他知道沈寂脸皮薄、心思敏感、自尊心强，受过那样的伤害，本就难以启齿，再加上周遭的流言折磨，更不愿把脆弱和疼痛摊开在自己面前。
只能加倍细心照料他，变着花样做清淡易消化的饭菜，逼着他多吃一点；夜里悄悄给他掖好被子，在他做噩梦轻声发抖时，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安抚；尽量压低自己的动静，不在他面前提起外面的流言，默默替他挡住窗外那些刺耳的议论声。
可他越是温柔体贴，沈寂心里就越是愧疚难熬。
身体的疼、心里的苦、外界的恶意、自我的厌弃，全都堵在心底，无人诉说，无处排解。
他像被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外面是世俗的指指点点，内里是难言的伤痛与羞耻，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日渐消沉，愈发沉默孤僻。
他不敢告诉许愿安下半身的持续性疼痛，不敢说自己每晚都被噩梦惊醒，不敢说楼下那些流言每一句都在剜他的心，更不敢说他常常觉得自己撑不下去。
只能把所有苦楚悄悄咽进肚子里，装作平静，装作无恙，只用沉默隔绝一切，独自熬着这场无人能懂的身心煎熬。
出租屋的暖灯依旧温柔，可落在沈寂身上，却照不进他心底的灰暗。
身体的隐痛日夜不休，人心的刻薄从未停歇，他守着难以启齿的伤口，藏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点一点独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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