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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相信陌生人。”
“遇到坏人，你先跑，不要回头。”
江月记了十六年。
她记的不是话，是妈妈语气里的恐惧。
她见过妈妈坐在沙发上，对着账单叹气的样子。
见过妈妈被同事欺负，回家默默掉眼泪的样子。
见过妈妈被邻里闲言碎语刺痛、强撑着笑脸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家很脆弱，只有她们两个人，任何一个人出事，另一个都会彻底崩塌。
所以她必须小心。
必须安静。
必须不惹眼。
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人注意的角落，藏到不会被人盯上、不会招惹是非。
于是她长成了现在这样：
走路贴着边，说话低声，看人先垂眼，与人保持距离，眼神永远带着防备，情绪从不外露。
她不是冷漠，是不敢不冷漠。
她不是软弱，是不敢不软弱。
她不是胆小，是没办法不大胆。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平安。
平安，对她来说就是奢侈。
今天是澄江八中开学报到的日子。
江月穿好洗得干净的校服，校服略宽，衬得她身形更单薄。
她把书包收拾好，走到妈妈卧室门口，轻轻贴耳听了一下，确认妈妈还在熟睡，才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
老人们坐在树下摇着扇子聊天，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始蒸腾热气。
江月低头走着路，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缩成不起眼的影子。
她坐两站公交就能到学校。
公交站的人不多。
江月站在最边缘，双手抓着包带，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可以离开的姿势。
车来之后她最后一个上车，投币，然后靠窗坐下，全程安静，不与人交谈，不注视别人，不暴露任何情绪。
她喜欢安静。
因为安全。
公交车到站，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新生、老生、家长、老师、志愿者……人群拥挤，声浪嘈杂。
江月抱着领来的一摞新书，小心翼翼，生怕弄坏。
她抱着书，慢慢往前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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