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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顾长风盯著帐本最底下那行用红铅笔圈出来的数字,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他把那个数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五万多块钱!
在四九城,一个普通工人干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两千块。
这笔钱足够买下两个带后花园的三进大四合院,还能剩下一大把零头。
这可是林婉柔来京城后,起早贪黑熬药膳、卖灵泉膏,一分一毛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现在全换成了灾区那一车车的救命药。
顾长风抬起头,看著坐在对面的媳妇。
林婉柔的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消瘦,眼底还带著熬夜的乌青。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涌了上来。
“媳妇儿……”
顾长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血痂的大手,一把將林婉柔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住。
林婉柔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死死的。
“你別跟我来这套。”
林婉柔瞪了他一眼,眼圈却红了,“当时收音机里一播报,说西南那边房子全塌了,路也断了。
我一想到你带著人往那个死人堆里扎,我这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指著帐本上的一笔笔花销。
“西城那个医药站的胖老板,想发国难財,硬是把消炎药的价格翻了两倍。
我哪有时间跟他磨嘴皮子?
我直接把一万块钱砸他脸上,让牛蛋拿刀顶著他伙计,芽芽把他们家的钢筋掰弯了,这才把一百箱盘尼西林抢出来。”
林婉柔越说语速越快,说到最后,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接下来那六个小时,我们娘仨开著货车,把东城、南城、北城的药房仓库全扫空了。
遇到讲理的,我按平价给钱;遇到趁火打劫的,牛蛋和芽芽直接动手。
五万八千多块钱,连毛票都没剩下,全砸进去了。
后来我又去后勤部找了赵部长,连夜把药给你发过去。”
顾长风听著这些话,脑海里浮现出大雨滂沱的灾区废墟。
那些被压在水泥板底下、浑身是血的伤员,要不是这批及时赶到的消炎药和退烧药,起码得死一半。
这五万多块钱,买的是成百上千条人命,买的是他手底下那些尖刀连兄弟的命。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在林婉柔错愕的目光中,这位堂堂京城卫戍区参谋长,双腿併拢,腰板挺得笔直,对著自己的媳妇,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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