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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京城长街十字街口之时,恰好与一行人遥遥迎面相逢。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依旧,正是许久未曾相见的顾亦珩。
他此番亦是处理完侯府年终事务,踏雪返程侯府,无意间在此处与苏琬宁遥遥相遇。
漫天飞雪隔绝两方人影,二人相隔数步之遥遥遥相望,四目短暂交汇一瞬,便各自悄然移开目光,没有半句言语寒暄,没有半分上前相见的举动,气氛淡然平和,无半分昔日情愫纠葛的波澜起伏。
顾亦珩望着眼前褪去所有青涩执念、从容淡然立于风雪之中的女子,心底深藏许久的遗憾与怅然再次悄然翻涌。
他清清楚楚看着她一步步走出情伤阴霾,挣脱情爱束缚,凭借自身力量一步步走向独立强大,彻底走出了没有他的安稳前路,如今的她,早已不再需要自己半分庇护与陪伴,两人之间早已是形同陌路的遥远距离。
满心后知后觉的悔恨与遗憾汹涌心头,可他依旧死死守住心底底线,恪守长久以来隐忍克制的原则,脚步未曾挪动半步,自始至终没有上前半步惊扰对方分毫。
仅仅只是遥遥凝望片刻,便默然转身,带着身后随从默然离去,背影消失在茫茫风雪深处,将所有未曾言说的心意与遗憾,尽数深藏心底,永不再轻易表露。
苏琬宁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望见对方身影之时,心底未曾掀起半分涟漪,仿佛只是偶遇一位寻常旧识而已。
昔日刻骨铭心的欢喜与心碎,历经岁月沉淀之后,早已化作云淡风轻的过往云烟,再也无法牵动她分毫心绪。
目送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渐渐远去,她微微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依旧,抬脚继续朝着绣坊方向缓步前行,步履从容坚定,再无半分迟疑驻足。
紧随顾亦珩身侧的沈令仪,将此番遥遥相望的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满是酸涩沉郁,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清清楚楚知晓,顾亦珩心底那份深埋多年的牵挂从未消散,纵使二人早已彻底断了牵扯,对方依旧是他心底无法抹去的存在,自己纵然日夜相伴悉心守候,终究难以撼动分毫,这般处境,终究只能暗自隐忍消化所有心绪。
一路安然行至宁绣坊,坊中灯火依旧明亮温暖,留守的绣娘依旧在收尾岁末绣品,处处皆是安稳踏实的烟火气息。
踏入暖意融融的绣坊之内,隔绝外头凛冽风雪与世间所有纷扰是非,苏琬宁静坐于主案之前,静下心来细细思索来年发展规划。
经过一整年的稳步发展,宁绣坊已然具备充足的实力与人脉根基,来年她打算进一步扩大经营规模,除却常规定制绣品、承接高端官宦世家与宫廷绣活之外,专门开设绣艺教习学堂,面向世间有心研习绣艺的女子开放授课,不分出身贵贱,只要心性端正潜心好学,皆可前来求学授艺。
一来可以将自己毕生钻研所得的独门绣艺传承发扬,打破绣艺技艺闭门自守的狭隘格局,让精妙绣艺流传更广;二来可以帮扶诸多出身贫寒、无谋生门路的寻常女子习得一技之长,凭刺绣手艺安稳立身于世,也算行一份力所能及的善意;三来也能为宁绣坊源源不断培育新鲜绣艺人才,让绣坊长久兴盛发展,生生不息。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打通南北绣品流通渠道,将汴京雅致绣品销往江南水乡,同时吸纳江南温婉绣风融入自身针法之中,兼容南北绣艺之长,进一步打磨完善独属于自己的顶尖绣艺风格,让宁绣坊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
一条条长远规划条理清晰在心底成型,前路方向明朗笃定,心中满是安稳充实的期许。
窗外风雪依旧簌簌飘落,岁末的寒意浓郁深重,可绣坊之内暖意融融,针丝轻响安稳绵长。
历经世事浮沉,挣脱情爱枷锁,褪去年少懵懂,如今的苏琬宁,心中有志向,手中有技艺,身边有良友相助,身后有家人理解支持,早已完完全全实现心境脱缚与人生自立。
往后漫漫岁月,不必困于深宅礼教束缚,不必执念过往情爱遗憾,不必依附旁人求得安稳,只需守着心中热爱的针线绣艺,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以一己之力筑就安稳前路,以满心热忱奔赴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然顺遂,这般自在人生,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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