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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那张脸,她不可避免会想起那日的恐怖场景,她肩负重伤,往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却被人毫不犹豫地抛弃掉。
慕玉青这辈子都忘不掉,她手中一凉的那一刻,她心底有多么绝望。
谁都有私心,这小丫鬟也只想活着,不过人之常情罢了,但慕玉青做不到若无其事地被她伺候,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云嬷嬷却不解,劝道:“表小姐刚回来,正缺人手打理身边事,还是多留几个吧?”
慕玉青仍摇头拒绝,“两个就好,多了扰人。”
云嬷嬷看她说得坚定,也歇了再劝的心思。
那位叫珠儿的小丫鬟闻言面上很是遗憾,要是能在表小姐身边服侍,还能跟着她进京看看,若有机会成为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到时小姐出嫁了,凭她的样貌,肯定能选上通房去伺候姑爷。
只要成了姑爷的房里人,那就是府里的主子,和慕玉青平起平坐,说不定还能压她一头呢。
可这慕玉青怎么如此木讷,果真是从庄子上回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竟还有人嫌弃服侍的丫鬟多的。
珠儿含怨地瞅了慕玉青一眼,慕玉青的眼神却再不落到她身上半丝。
云嬷嬷正忙着招呼几个婆子媳妇把几个楠木箱子搬上来,她笑着对慕玉青道:“老奴向汤八小姐打听过今年时兴的衣裳料子,按着表小姐的身量做了几十套,每套也配了相应的首饰,表小姐回京时一定带上。”
慕玉青点了点头,“谢过外祖母。”
慕玉青看着面前面容和蔼的妇人,那时她刚从寒易庄上接回来,看谁都带有敌意。
谢氏派了身边的云嬷嬷来照顾教养她,云嬷嬷为她忙上忙下,殚精竭虑,可当时的慕玉青对她的态度却极其不敬,不服管教,还嫌弃云嬷嬷多事针对她,她几次求着谢氏打罚这位嬷嬷。
可她危在旦夕时,却得云嬷嬷以命相护,她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慕玉青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府中老人,云嬷嬷虽面上云淡风轻,一副威严模样,但慕玉青注意到她时不时就会扶着旁侧的柱子撑着站立一小阵。
慕玉青问道:“嬷嬷的腿还是不适么?”
她记得云嬷嬷有腿疾,是早年受风受凉,上了年纪后气血又弱所致,很多老人家上了年纪都会如此。
云嬷嬷笑道:“人上了年纪就这样,老毛病了。”
慕玉青将她扶到铺了软褥的椅子上坐下,褪了她的鞋袜,解开医带子要为她施针。
云嬷嬷见状就是一惊,忙止住她的举动,她踉跄站起:“万万使不得!
表小姐千金之躯,怎能为老奴做这……”
慕玉青打断她的话,将她扶回原位,“师傅对阿拾说过,生死当前,医者仁心,在救不在利,况人命不分贵贱,若见伤不治,师傅也会觉得阿拾有辱门风的。”
云嬷嬷闻言,脸上惊诧化为呆滞,竟不知该说什么了,抱酥见状,也忙过来搭把手将云嬷嬷扶着坐下,“嬷嬷就坐下罢。”
慕玉青一边施针一边道:“嬷嬷是外祖母的身边人,平日里只需盯着手下人做事,不出错就好,重活累活就不必亲自上手了。”
云嬷嬷把慕玉青的言行看在眼里,听进心里,她不由感动一片,嘴上忙应了,“……是的表小姐。”
慕玉青不再说话了,只专注于她手中的针和云嬷嬷的脉象腿胫。
云嬷嬷暗思着,这金针看着吓人,却似注入了神力一般,被它这一扎,确实舒坦多了,连扰她多年的坠痛感都消散了不少。
云嬷嬷见慕玉青又起身去桌案上写药笺,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她张了张嘴,仍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多谢表小姐。”
慕玉青又回来递药笺给云嬷嬷,对她道:“外面药铺都有卖的这款药膏就很适合云嬷嬷您,早晚热敷涂在全腿,半月后若还有不适可再来寻我,对了,药膏可找府内管账的管家归入公账,还有切记药膏不可漏涂。”
云嬷嬷认真听了记下,深深看了慕玉青一眼,“老奴何德何能……多谢表小姐。”
说罢就要给慕玉青跪下。
“嬷嬷不必如此。”
云嬷嬷被慕玉青扶住。
她恭敬接了药笺后护宝似的收起来,退下去忙自己的事了,不过慕玉青注意到,云嬷嬷背过身时,偷偷抹了把眼泪。
看着云嬷嬷的背影,慕玉青心里不由得想,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还真是奇怪。
同样的没有血缘牵绊,她疾言厉色待之的,献出生命只为护她,她未曾谋面的,却对她狠下杀手,丝毫不留情。
慕玉青自问自己从未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她先是没落地就被下了枯荣蛊,后再被人行刺,桩桩件件,既荒唐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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